还不如就喝酒睡觉

Nice to Meet You (3)

队长失忆设定。 前面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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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祝贺我?” 史蒂夫接过这份标着绝密的文件夹,多少有点顾虑,没有立即打开。


几天以来不断有人来医院探望,虽然罗杰斯队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他还是懒得见人,便干脆借着养伤谢客,不过遇到罗曼诺夫探员风风火火的赶来,护士们又哪里拦得住。在史蒂夫的生活里,能称得上朋友的寥寥无几,娜塔莎∙罗曼诺夫算是其中之一,他也了解她的脾气,所以看她不打招呼闯进来,也只好耸耸肩,把手上打发时间用的素描本放到一旁,等着听她讲话。


娜塔莎伸手过来把文件夹翻开,指了指里面的照片。“自己看。你抓到了过去几十年里最神秘的通缉犯,冬兵。”


“我抓到?” 史蒂夫摸着那张照片苦笑,“娜特,那天晚上是你带着人赶到,你看得清楚,这种话我们之间就不必说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那天在的其他人也不会。” 娜塔莎看了眼史蒂夫,对方如她所料,并没有感激的意思,“反正如今全国都知道了,美国队长在战后也能保卫他的国家。我想这几天你还没有看过电视和报纸。” 


她的表情里几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史蒂夫翻了个白眼,哀叹一声,忧愁的扫视了一遍堆满病房的礼物和鲜花。“你的粉丝团昨晚挤占了整个时代广场,举着蜡烛为你祈福。今日头条。” 娜塔莎又送出一击,果然史蒂夫尴尬得喊了出来,“看在厄斯金博士份上!他们连几十年前的科技都理解不了吗?” 他拍拍脑袋,忽然想起上一次在博物馆的聚会,“那他们……他们是不是也知道……”


“知道巴恩斯就是冬兵?” 娜塔莎抿起嘴笑了,“不,亲爱的,还没到这份上,冬兵的身份可是机密。不过,你不是唯一一个挨枪子儿的人。”


史蒂夫伸手挡了下眼睛,红发的探员刚去窗口拉开了窗帘,他细细打量着阳光下的她。“你是在什么情况下遇到他的?”


“一桩暗杀行动,具体的你可以看这份档案。子弹穿过腹部,捡回一条命,再见比基尼。” 她侧过脸,神色晦暗不明。


史蒂夫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要是可以交换的话我早就同意了。伤疤对男人来说算是最好的装饰。”


罗曼诺夫探员勉强笑笑,“你的这位宝贝下手可是够狠的。三枪,最后一枪擦着肺过去,史蒂夫,这可不是什么留疤的小事,你差点就没命了。” 史蒂夫点头,“我知道。说真的,谢谢,娜特。好了,别这样看着我。那么你已经确认了,他就是巴基,对吗?” 他拍了下手中的文件。


“你没有确定?” 娜塔莎有点惊讶,“那你怎么不还手?”


“我相信他是……” 史蒂夫揉了揉太阳穴,“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我确定他就是。真该死,娜特,我告诉过你的,虽然没人信,过去的很多事情,我想不起来了。但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没办法,我没办法对他……唉,说不清楚。而且如果他是巴基的话,他应该也不再记得我了,不然也不会是今天这样子。”


娜塔莎并不确定应该怎样回答,也只好撇嘴。“一会儿你好好看完这份档案吧,我想他的身份应该是可以确认的,没有问题。不过,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史蒂夫在等她说下去。


“特战队长朗姆洛这个人你了解吗?你信任他吗?”


“怎么又扯到他了?” 史蒂夫笑笑,“不太熟,一个勤奋工作的人吧,我想。你说信任是什么意思?”


娜塔莎停顿几秒。“确实很勤奋。突袭九头蛇地下据点那晚,整个特战队集体失踪,我不得不从别处调人去增援你。等到人带回来,他又立马赶去局里,说什么安排守卫换班。”


“说具体点。” 史蒂夫脸色沉下来。娜塔莎稍微放低了声音,“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特战队那天是策划要从看守所里带走巴恩斯。朗姆洛亲自调动了值班人员。我赶到的时候,他全副武装,看见我很慌张,撒谎说在查岗。”


“然后呢?”


娜塔莎故意停下喝水,打量着史蒂夫的神情。“巴恩斯现在很安全。” 她笑了笑,“我不知道他们是接到谁的命令要提人,但估计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因为我带着Langley的人过去交涉,朗姆洛虽然一百万个不乐意,但也没有什么公文可以扣住巴恩斯。”


史蒂夫有点没明白,“那巴基现在是……”


“在Langley的监狱。反恐可是他们的头等大事,像巴恩斯这样的案底,只要我放个风过去,这帮人就跟狗追着骨头一样死咬不放。”


史蒂夫没说话,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娜塔莎看着有些不乐意了,“你还要抱怨吗?尊敬的美国队长,我可是无偿做这些事,CIA的监狱密不透风,没人动得了你的巴基。”


“哦不是不是,” 史蒂夫连忙否认,“我是在想,你跟Langley的人应该很熟?”


娜塔莎干笑一声。“信息交换,礼尚往来。”


“能不能安排我去见巴基一面?” 史蒂夫看起来很认真,“拜托……”


罗曼诺夫探员嘴上抱怨不停,说什么她又不是美国队长的跟班,但到底还是尽心尽力的在安排。问题出在那位囚犯身上。第二天娜塔莎又来了一趟,告诉史蒂夫说虽然CIA那边没什么意见,巴恩斯却激烈的拒绝他的探视。


“你看,情况就是这样,” 娜塔莎摊手,“我想他大概是过意不去吧。”


史蒂夫无法相信,“开什么玩笑?他为什么不见我?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娜特,你说我直接过去等他,他应该也没办法吧?”


娜塔莎考虑了一会儿,“你可以用审讯的名义,那样他没法拒绝。我想Langley不会拒绝你的提审,听说他们的进展不顺利。”


“不行。” 史蒂夫干脆的拒绝了,“我想他还不太记得我,我不能给他这个印象,太冒险。”


娜塔莎朝空中吹了口气,“那就过一段再说?” 史蒂夫没说话,眉间一道深深的纹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沙发上敲着。娜塔莎闷坐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无聊,就随手拿起史蒂夫放在茶几上的书。“圣经?” 她真真切切的被吓了一跳,“你要不要去做一个脑部扫描?”


“哦,我忽然想起《诗篇》里的一句话,想翻翻看。如果我忘记了你,耶路撒冷……也许你听过唱诗?” 娜塔莎摇了摇头放下书,“我来自一个无神论国家。”


史蒂夫似乎陷入回忆,“以前在教区的小教堂里,有个唱诗班,周日去领圣餐的时候,我常听他们唱歌,唱赞美诗,唱《诗篇》或者《雅歌》。听久了,也就记得了一些话,没想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如果我忘记了你,耶路撒冷。”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忘记了你,耶路撒冷……就是说,如果我忘记了最珍贵的东西,我就失去了我的手失去了我的语言,我将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我不会忘记耶路撒冷,就像我不会忘记我自己。如果我忘记了,那我空空荡荡,什么也不是。”


娜塔莎耸肩,“我去耶路撒冷执行过任务,那个地方要是没有战争,也还不错。” 但史蒂夫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呆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定定看向红发的女特工。


“我脸上有什么?” 娜塔莎莫名其妙。史蒂夫摇头,“娜特,我知道这样很麻烦你……” “拜托……” 娜塔莎又一次翻起白眼,“你又有什么主意?”


“我想请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史蒂夫沉思着,“——请原谅我。”


“请原谅我?” 娜塔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你要带的话?”


“对,就是这句话。请原谅我。”


让罗曼诺夫探员意外的是,这一次巴恩斯同意了。




史蒂夫从当值的军官手里接过访客的胸卡,挂在了脖子上。“罗曼诺夫探员,恐怕你需要和我一起回监控室,这次只批准了罗杰斯队长一人前来探视。” 军官彬彬有礼的拉开门。娜塔莎摊手,“没问题,我和罗杰斯队长都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 她拍了拍史蒂夫的后背,转身出去了,军官跟在她后面带上了会客室的门。


现在史蒂夫一个人坐在里面,当然,没算上玻璃隔板两边坐着的两个警卫。史蒂夫知道,整个探视过程他们都会在场,这没办法。房间里很干净,有点清洁剂的味道。墙是白色的,窗框是白色的,桌椅也是白色的,没有一丝杂质,冰冰凉凉的。


他低头看了眼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巴基还没有到。他已经问过一次身边那个小个子警卫了,他解释说监狱很大,关押巴基的区域离这边办公区还有一段距离。


“这么说你已经见过他了?” 史蒂夫假装随意的攀谈。


看得出来,警卫很想抓住这个与美国队长聊天的机会。“进来当天就是我值班,” 他有点得意,“罗杰斯队长,我看过新闻了,冬兵对你所做的事情真是不可原谅。希望你的身体已经康复。”


史蒂夫耸肩,“谢谢你的关心。我想是的,伤已经好了。”


“但我不认为你可以从他这儿知道更多情况,” 警卫抬起下巴,“他嘴很紧,什么都没说,反正我们目前还没能让他开口。” 原来他以为史蒂夫是过来审问的。


史蒂夫从窗口望出去打量这座监狱,忽然嗓子有些干,“你们……你们怎么让他开口?” 


“哦,也没什么。” 警卫无奈的耸肩,“毕竟是在国内,媒体什么都能打探到。我们的行为都在合法范围内。”


史蒂夫努力憋出笑,“嘿,少来了,我看是你们长官让你这么告诉我的吧?不过小伙子,你口风紧,这是好事。”


警卫也笑了笑,“不是的,罗杰斯队长,你知道,关塔那摩那档子事之后,我们现在小心多了。至少不能太出格。像这个犯人,也就是不让睡觉,从带回来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审讯室里。但这家伙倒是硬骨头,他好像也不需要睡觉。长官气得够呛,但是也没有动手。”


“他一直没睡过觉吗?” 史蒂夫的手掌无意识的收紧。


“哦,昨晚让他睡了。平时的话隔十几分钟就开探照灯和噪音。我看还应该再继续一段,这些恐怖分子都这样,被洗脑的,心狠手辣。要我说,罗杰斯队长,他们也不配……”


会客室里面那道铁门上的绿灯开始闪烁,这个警卫连忙收住话头,靠窗挺直站好,对面的警卫按了密码把门拉开,也挺直了腰站在一旁。史蒂夫跟着站起来,手贴在厚厚的玻璃隔板上,紧盯着里面。


哐啷啷的响声逐渐清晰,穿着橙色囚服的巴基出现在门口,腿间拖着将手铐和脚铐连在一起的铁链,他手上抓着链子,眼圈有些发黑。史蒂夫干咽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玻璃隔板,朝他挥了下手。巴基早就看到他了,脸颊一抽,下巴中间那道浅浅的沟收缩得更加明显。从进来开始他的目光就停留在史蒂夫身上,眼睛都未见眨一下,史蒂夫也更加僵硬的站在玻璃后面;他似乎想加快脚步挪过去,但警卫把他拉住了,低声说着什么。史蒂夫生怕又出什么状况,只好加重力度再次去拍玻璃隔板。这边的警卫礼貌的上前,警告了他。


巴基终于过来坐在了史蒂夫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玻璃板。他看见桌上放了杯水,手指张开又收回了好几次,还是伸手过去握住了。没有人阻止他。巴基立刻把那杯水都喝了下去。喝完之后他舔了舔嘴唇,这才注意到史蒂夫在对面焦急的打手势,让他摘下对讲电话。


“巴基!能听见我吗?” 他刚刚把听筒放到耳边,就传来史蒂夫的声音。其实他会认嘴型的,巴基想着,然后点了点头。


史蒂夫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想问巴基好不好。他想问巴基需要什么。他想问为什么不愿意见面。忽然听筒里传来声音,“伤好了?” 巴基低着头,眼珠四处转动。史蒂夫重重点头,把完好的手掌摊开贴在玻璃隔板上给巴基看,像是在夸耀自己争取什么表扬一样。巴基小声嗯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直截了当的提问,“你说,让我原谅你,是什么意思?”


被这么一提醒,史蒂夫才想了起来。“就是……所有的事情。”


“如果你因为忘记了我而请我原谅,没有必要。我也不记得你了,扯平。” 巴基恢复了淡淡的语气。


“不是这个, 巴基,不全是这个。” 史蒂夫停了停,仔细观察巴基脸上的表情,他有种感觉,对面的人其实也跟他一样紧张。“所以你知道的,对吗?你知道我们过去认识,你知道我这个人。”


听筒里传来一阵一阵的气流声,史蒂夫的呼吸也沉重起来。“是的,我知道你。” 听筒那一头终于传来声音。

 

这间惨白的会客室一瞬间明亮起来。他不知道对面的巴基是否明白这句话对自己的意义。史蒂夫的生命轨迹是违背自然的,时间把他扔到了一边,独自向前,然后又不由分说把他拉回来。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没错,史蒂夫知道自己不能。而现在那个唯一的证人就在眼前,明明白白的确认自己的人生并不是虚假而糟糕的玩笑。就这么简单一句话。


两个人举着听筒听了好半天彼此的呼吸声。巴基并没有催促,史蒂夫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稳定了一下情绪。“巴基,我很抱歉,这里……我会尽快想办法。”


“不用道歉。” 巴基停顿一会儿,“这里没什么不好。安全,干净,舒服。” 史蒂夫的嗓子像被拧了一下。“我在申请保释。” 他补充了一句,忽略掉巴基的描述。


“他们不会同意的。” 巴基飞快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们想要的?” 史蒂夫略微急躁的紧跟了一句,“你现在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略显滞重的呼吸声过后,巴基稍微抬高音量,“你以为我故意的?”


史蒂夫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已经看过了从罗曼诺夫探员那里拿到的冬兵档案,大概清楚九头蛇怎样安排所谓的“资产”。除了任务,“资产”一无所知。


“巴基,对不起。你再忍一忍,我很快带你出来。” 史蒂夫只好说。


巴基安静了一会儿,再次垂下眼睛。“不用没完没了道歉。谢谢你,你已经做得够多。即使我们以前是朋友,你也没这个义务。”


史蒂夫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巴基从垂下的长发下面抬眼撇了他一下,“你还没回答我要我原谅你什么。你刚刚说不是因为忘记了我。”


“你在转移话题。不过我可以先回答。” 史蒂夫耸肩,“我确实没必要为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道歉。而且,巴基,说实话,我想我并不是忘记了你,而只是不敢想起你。”


“哦?我有这么可怕?” 巴基似乎在开自嘲的玩笑。


“别这么说……我想告诉你,现在我没那么怕了,你回来了,巴基,你回来了,其他的都无所谓。我会想起更多关于你的事,用不了多久,我会都想起来的。” 史蒂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


巴基看着他,说不清楚什么表情。“那也不坏。” 他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史蒂夫回过头喊了一声坐在门边的警卫,“抱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给巴恩斯先生再倒一杯水吗?” 警卫疑惑的愣了片刻,好在美国队长也算是贵客,他终于举起对讲机向里面的警卫重复了一遍这个请求。两边的人打了半天手势,这杯水总算是摆在了巴基手边。


他给了史蒂夫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一次只浅浅倒进嘴里一小口,手掌松松环住剩下那半杯水。史蒂夫一直皱紧眉头看着他。“巴基,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即使在我完全不记得你的时候,也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你能听我说吗?”


“你说。” 巴基低下头去又喝了一小口。


“稍等一下,” 史蒂夫朝前移动一点,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手掌似是不经意的盖在嘴边, “巴基,老实告诉我,他们有没有给你吃东西?” 


巴基眨了眨眼睛。“我饿不死。” 他显得有点不耐烦,“你赶紧说。”


这还能怎么往下说?史蒂夫把听筒倒扣在桌面上,手撑住额头,手指深深插进发间,“上帝啊……” 他低声念了几遍,抬起发红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巴基,“上帝……” 他摇摇头,只好再次举起听筒。巴基的声音立马传过来,“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当然没有。你继续说。”


巴基小小的抿嘴,“该你。你说有个问题你很在意,但是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我原谅你。”


“没错,你说得对,” 史蒂夫又抓了几下头发,看着巴基叹口气,“唉,都是一回事。巴基,我请你原谅,是因为……因为我抛下了你。我没有回去找你,把你留在雪山底下等死。”


玻璃那面的绿眼睛平静得让人心慌。史蒂夫停了停,又继续说。


“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你没有死,那么你就会知道我没有回去找你。你确实知道……因为你确实没有死。你可能在等我,但是我没有回去,而且你也知道我没有。所以,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你一直都知道,史蒂夫∙罗杰斯,这个人把你留下自己走了……”


他没有说完,因为巴基已经愤怒的站起来,一把扔开了听筒,双手砸着隔音玻璃板,桌上的半杯水被拉起来的铁链掀翻,洒了一地。蠢货。史蒂夫从他的嘴型里读出来。蠢货。巴基迅速就被警卫拉开,会客室里红灯亮起。


“请等一等!” 史蒂夫回身毫不客气的夺过后面警卫的对讲机,“请等一等!刚刚是个意外,我保证后面不会再出问题。你们现在不能把他带走,我还有话没有讲完。”


“可是,罗杰斯队长……” 对讲机那头的警卫有点无奈。“你先让巴恩斯先生回椅子坐好,我有话跟他说。” 史蒂夫一股下命令的腔调。


怒气冲冲的巴基重新坐下之后,直接就冲着电话喊,“你他妈的就翻来覆去想这些狗屁事?”


史蒂夫稍微抬了下手,让听筒离耳朵远一点,等巴基喊完了,他才犹豫着开口,“那么你是原谅我了?”


“如果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怪你当时没有跟我一起跳下来,我没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史蒂夫一声苦笑,“我那时候一直想,我本来可以去救你的,我应该去。” 他又抬起手撑住跳动的太阳穴,“巴基,我想,你对我一定很重要。我对你也是。要不然,这么愚蠢的假设一定不会出现在我脑子里。”


巴基一时语塞。“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偏过头,冷冷地说。


“你很奇怪,巴基。” 史蒂夫也侧过去,几乎贴在了玻璃隔板上,想去看巴基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是因为你开枪打了我?没关系的,这点伤对我不算什么。而且我看过了那份档案……”


“什么档案?上面说我什么?” 他忽然有点激动的转过头。


史蒂夫停了停,怕他再次情绪不稳。“关于……关于你为什么不一样了,巴恩斯中士怎么变成了冬日战士……”


“哦——” 巴基故意拖长音调,“所以你就原谅我了?”


史蒂夫紧盯着他游移不定的眼睛。“巴基,你害怕自己伤害我,对吗?”


“你就真的这么相信这个巴基∙巴恩斯?” 巴基又故意冷笑一声。


“我可以相信吗?” 


“这是你的事。” 这时候巴基准备把听筒放回去,他似乎想要结束交谈。“这怎么可能只是我的事?” 史蒂夫急得喊出声,巴基并不答话,目光复杂的看他一眼,史蒂夫简直想把手从玻璃隔板中间穿过去,“最后一句,巴基,你听我说最后一句。”


巴基叹口气,把听筒放回耳边,“你说。”


“你还需要什么?吃的?用的?药?书?我明天带过来。巴基,听我说,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保证你很快就可以出来……”


“听着,史蒂夫∙罗杰斯,” 巴基打断他,带着很明显的烦躁不安,“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来。你想从我身上找回过去,你找到了,对,没错,我们在很多年前认识。你想知道你当年有没有做错什么,我也回答了,你没有,你可以安心了。没了,我这里已经没有你要找的新东西,不用再浪费时间。”


很缓慢的,像是在确认,史蒂夫努力眨了眨眼睛,嘴角不自觉的垮下来,声音很低,“你说什么?巴基,你说什么?” 


巴基迅速挂上对讲电话,站起来背转过身。史蒂夫看到警卫点了下头,把手伸向了密码门。他控制不住了,踢开椅子站起来,一拳一拳砸着隔音板。巴基其实悄悄扭头在看,读着史蒂夫的嘴形。他喊的是巴基∙巴恩斯,你他妈的懦夫,连跟我多说几句话都不敢吗。


不管怎么说,如史蒂夫所料,这话起到了效果。巴基撞开了来拉他的警卫,也冲到隔音板前面。“对,懦夫,我就是懦夫。” 警卫再次抓住他,他仍在回头大喊,“我什么都怕,我还敢做什么?我他妈什么都不敢!” 


这边的警卫也已经过来了,最开始还只是站在一旁劝说,这会儿见史蒂夫情绪太过激动,忍不住伸手想把他拉开,史蒂夫更加生气,一拳过去把人甩开,眼看着巴基就要被带离这里,他忍不了了,干脆砸开了面前这道隔板。钢化玻璃碎裂一地,警报声急促的响起。


“滚开!” 史蒂夫把架在巴基两边的警卫扯开,双手摁在他肩膀上使劲摇晃,“你怕什么?巴基,你那些话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你觉得史蒂夫∙罗杰斯是什么人?”


巴基的两边手肘忽然用力,将史蒂夫的小臂压下来,手上捏着的铁链一绕,将他的手束在身前。史蒂夫呆立原地,而他只是深深皱着眉,不住摇头。


一大队警卫已经冲进来,举枪对准了史蒂夫和巴基,刚才接待的那个军官气愤的走进来,“罗杰斯队长,你已经严重扰乱了看守秩序,请你立刻……” 他忽然看到罗杰斯队长的手被囚犯手上的铁链拴着抓住,一时哑然。


铁链哗啦啦的松开了,垂落在地上。巴基慢慢收回手,转过身抬起了双臂,旁边的警卫连忙架住了他。史蒂夫木然的抬起头,手腕间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还在,黑洞洞的枪口后面是巴基清澈透亮的眼睛。他又轻轻冲自己点头,脸上早已平静。


门重重关上。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


我是个懦夫。史蒂夫懊恼的想道。他说了太多没有意义的话,却忘记了这些话的重量只相当于一根细细的丝线,它们原本只应该用来扯出心底的那座监狱。他见过监狱的,不是吗?在奥地利的森林中,他从飞机上跳下,天地一片暗沉,那座锈迹斑斑的监狱带着阴寒的颜色。但他清楚自己的目标,没有顾虑、没有畏缩,在黑夜里也看得清路。眼下这座监狱干净明亮,他可以大大方方进出,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而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英雄呢。那座监狱释放出了一个英雄,坚定,无畏,结尾是略显老派的胜利。


他依稀记得那场胜利,却几乎想不起胜利的具体内容。说真的,美国队长救过成千上万的人,那一次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以前总觉得,这是因为,人们喜欢给英雄的故事安一个开头,人们喜欢看到英雄在一个危急时刻宣告自我的回归。人们喜欢这种戏剧化。但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那时那地?


此时此地的史蒂夫忽然明白了那座监狱里有什么。仿佛心底的锁链应声而落,多米诺骨牌被打翻,一块一块挤在胸口。带领他冲破锁链、枪炮和烈火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一生遇见一次都显得奢侈的纯粹。易地而处,他总算明白了当初他那份简单心境。


我不想问你身上的变化,也不想问你是否对我失望,我一丁点都不介意在过去或现在你对我的看法。不,我并不是真的不想问、不介意,而是所有这些刨根问底都可以再等一等,等到我确认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Did it hurt?


我真是个懦夫,史蒂夫懊恼的想。唯一想说的话,却忘记了说出口。


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巴基或许希望自己就这样消失,或许以为来自过去的幻影会像锁链一样带出累累伤痕。但史蒂夫不这样想,那不是锁链,那是自由,那会带领他们再次冲破牢笼。烈火对面的巴基在呼唤他,而他会再一次,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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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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