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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AU] 神圣誓言 ∙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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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尽管这个消息并不让他吃惊,罗杰斯还是呆了一下,巴恩斯走上前,把手伸进他的手掌里,轻轻握住。天色将黑,两个人低头看路,慢慢的往神庙广场走。


       底比斯人也三三两两的汇集到这里,神庙前的火光在晚霞中忽闪忽闪,广场上难得的安静,像是葬礼一般。克里同跟几个游骑兵不久就低着头从神庙里出来,穿过人群默然离开,旁边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焦躁的目光汇集到他们身上,但没有人拉住他们多问两句。传闻里透露出的真相是可怕的,竟没有人愿意去证实。执政官也很快出来了,他站在神庙的柱廊下,复述了一遍游骑兵带回的消息,声音低沉。人们听完,仍是沉默。


       苍老的执政官不再有多的话讲,匆匆抓住身边奴隶的手臂,侧着身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他离开后,广场上的人群也开始自顾自散去。


       骑兵团里有个人路过他们的时候稍停了一步,“现在你们满意了吧?” 他咬着牙,似乎罗杰斯和巴恩斯对亚历山大“复活”这件事负有责任。巴恩斯一听就满肚子气,罗杰斯连忙拉住他,只是淡淡跟那人回了一句,“相信我,我跟你一样希望他已经死了。” 那骑兵瞪了他们一眼,不过也没再说什么,扭头走开了。


       底比斯人的怒火埋藏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临近黄昏时爆发出来。眼见为实,再没有办法可以无视现状了。


       亚历山大骑着他那匹著名的布塞法洛斯,身上是金灿灿的战甲,头盔上飘着红色马鬃,领着伙伴骑兵团一道,沿着城防最外延的栅栏大摇大摆的巡视了一圈,几乎是示威一般。马其顿人并不着急,当晚只是挨着底比斯的城防扎营。


       他们当然清楚,这样的情形下,底比斯城内会是一个什么状况。


       所有人的不满瞬间倾泻到骑兵团身上,他们擅自驰援异邦,带回虚假的消息,还在公民大会之前代替所有公民做了决定,导致事态恶化,简直罪无可恕。执政官太轻信,而且毫无魄力,也应该马上罢免。


       有人想起罗杰斯队长之前的明智意见,就提议让罗杰斯担任守城的指挥。但是他太年轻,也有很多人并不放心。扇形剧场里再次充斥着吵闹声,罗杰斯扶着头,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巴恩斯走来走去,不时跟旁人谈话,甚至连蔫头搭脑坐在一旁的骑兵团,他都耐着性子过去聊了两句。这会儿他正跟人说着话,一直闷声不语靠在一边的罗杰斯忽然走过来,拉着他转向另一头的执政官。


       “特拉蒙师傅。” 罗杰斯上前几步,两人都向老师问了好。执政官脸上写满忧虑,他抬起手拍了拍两人肩膀,显得有些沮丧,“你们在怨我吧……城邦的未来,也许会毁在我手上……”


       罗杰斯很快否认,“老师,并没有对错。选忍耐不是错,选自由更不是错。”


       “非要怪罪谁的话,” 巴恩斯接过话头,“也该是把我们放入这样境地的诸神。”


       罗杰斯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但特拉蒙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还点了点头,“我们的城邦建立于纷争之中,一开始就带着神的诅咒。” 特拉蒙昂起头,在阳光下眯起眼看着城墙上的旗帜,“底比斯,龙牙之城,真是讽刺……” 耳边还是纷乱的争执,苍老的执政官低低叹气。


       龙牙旗帜讲述着古老的传说,建城的英雄卡德摩斯依着神谕来到底比斯,杀死了盘踞这块土地的巨龙,巨龙是战神阿瑞斯之子,卡德摩斯拔下它的牙齿种在地里,于是从地上生出很多天生神力的武士,他们自相残杀,直到最后只剩下五人。这五名地生武士就同卡德摩斯一起,建立了底比斯城。故事本身似乎已经预示了城邦总是内乱不断的历史。


       “特拉蒙师傅,” 罗杰斯握住老人的手,“我不是卡德摩斯那样的英雄,我只能说,尽我所有的力量。如今的情势,并不是毫无希望,能做的还有很多。”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罗杰斯坚定的点头,“请交给我。”


       巴恩斯已经把圣队的人都喊了过来,汇合成支持罗杰斯的响声。他父亲跟商会的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不久就过来跟执政官表示,也希望罗杰斯队长指挥守城。民众既已对骑兵团失望,此时也感觉转向圣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是圣队,毕竟是底比斯的骄傲!骑兵团不言不语,既没有表态支持,也没有跳出来反对。


       就这样,公民大会很快作出了对罗杰斯的任命,连投票都略过。圣队战士们开始欢呼,反倒是一直很积极的巴恩斯安静下来,没说太多话。等到从剧场出来,巴恩斯才又拉住罗杰斯的手,“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们都是凡人。”


       罗杰斯笑笑,“我知道。我也说过,尽我所能罢了。” 


       “我还不知道你吗……” 巴恩斯接着讲,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城墙走,“也许不该把这么大的压力交给你,这下可好,你会觉得全城人的性命都是你的责任。”


       这天晚上罗杰斯忙了一整夜,调整驻防的分布,安排各支力量的任务,等到手头事务稍微告一段落,天边已经在泛红,巴恩斯正催他去休息,负责外延城防的小队长这时却匆匆进来报告,原来亚历山大的使者要求会面。


       “也该到了。” 正在倒酒的巴恩斯漫不经心的评论。


        赫菲斯提昂进来的时候稍微有点惊讶,他以为底比斯人弄错了。“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但是亚历山大的话需要直接传达给执政官和指挥官。”


       “我已经派人去叫执政官了。” 罗杰斯请赫菲斯提昂就座,“至于我本人,刚刚被公民大会任命为城防的指挥官。”


       赫菲斯提昂在木椅上坐下,似乎并不意外。“其实我个人很难理解,在底比斯,也包括在雅典,从未上过战场的平民可以决定军队的任命。我想这就是为什么这样的城邦会衰落。罗杰斯,你要是在亚历山大麾下,他会很快给你与能力相称的位置。”


       “然而我生在底比斯。” 这个话题罗杰斯本来不想多谈,停顿一下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斯巴达也有国王,也有强大的军队,但圣队战胜过他们。” 赫菲斯提昂抬起眉略一笑,正要回答,巴恩斯却递了一杯酒过去,“现在执政官还没有来,谈点私事吧,我个人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希望我们能作为朋友喝一杯酒。”


       “也包括我,” 罗杰斯缓和了一下,“可惜不能一直做朋友。”


       赫菲斯提昂却有短暂的犹豫,不过还是跟两人一起举杯。


       没过多久,执政官特拉蒙就带着几个市民代表进来了,他们听闻来的是亚历山大身边最亲信的赫菲斯提昂,脸上都掩藏不住讶异。赫菲斯提昂早看得清楚,似乎也在预料之中,他本人倒也不打算隐瞒。“我直说了吧,” 棕发的年轻军官开门见山,“亚历山大派我来,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们知道,阿明塔斯将军的儿子小阿明塔斯也在伙伴骑兵团,与亚历山大、与我本人,都是自幼相识。他要为父报仇,这是神圣的权利,国王也不能剥夺。”   


       “那……” 特拉蒙皱起眉头,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绕这么一圈是为什么。


       “但是亚历山大并不想我们就此成为敌人,” 赫菲斯提昂朝罗杰斯和巴恩斯的方向略微点头,“亚历山大想做底比斯人的朋友。”


       在场的底比斯人面面相觑,这个消息超出预期,他们都显得不知所措。


       “我想知道,条件是什么呢?” 罗杰斯目光深邃。


       赫菲斯提昂笑了笑,“亚历山大希望希腊人都成为朋友,然后一起去波斯,一起完成属于全希腊的神圣事业。” 说完他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失,言辞变得锋利,“至于眼下,我刚刚说了,亚历山大不能剥夺阿明塔斯之子复仇的权利,也不能无视你们对马其顿的侮辱。所以——交出凶手,请求亚历山大的宽恕。他很期待你们对于友谊的表示。”



       罗杰斯和巴恩斯陪着赫菲斯提昂到了城防最外的围栏,目送他走进马其顿营地。城内人心不齐,罗杰斯可不愿意在使者的安全上再出什么差错,何况这人还是赫菲斯提昂。马其顿营地的指挥官正是波狄卡斯,他看到罗杰斯和巴恩斯从对面过来,脸上先是惊讶、再是轻蔑。巴恩斯也看见了他,回赠完一个冷笑,当即就调转马头。


      亚历山大的条件并不苛刻,但罗杰斯仍无法马上同意。他只得告诉赫菲斯提昂,希望亚历山大再给底比斯人一些时间召开公民大会。赫菲斯提昂走的时候摇着头,警告他们不要浪费亚历山大的仁慈。       


       “他居然管这叫仁慈?” 等到赫菲斯提昂消失在视线中,巴恩斯立马出声抱怨。“冬天”低低嘶鸣一声,似乎在表示同意。罗杰斯只得苦笑了一下,“对他们来说,也许的确是。”


       巴恩斯长长吹了声口哨,“那看来,这一仗还是只能打了?”


       “马其顿的要求很正当,” 罗杰斯微微垂下头,抚着马鬃,“但我不可能答应。我们不可能把自己的骑兵团交出去送死,况且这是我们仅有的骑兵了。”


       “说实话,我自认并不是一个多么合格的战士,不过呢,” 巴恩斯在手指上缠着马缰玩,任由“冬天”踱着步慢慢回城,“再怎么样,我也不会用自己的行为连累别人。”


        “一会儿回去少说两句吧……算了,你别说话比较好。”


        “你自己很会说话?” 巴恩斯白了他一眼,手上一勒缰绳大腿突然发力,“冬天”一下子蹿出,朝城门疾驰而去,将罗杰斯的马远远甩在后面。罗杰斯颇无奈的看着,只得也甩了一鞭下去,快马冲进城中。


       巴恩斯早下了马,靠着马背等在那里。罗杰斯远远看着他笑,一边下马过来,一边吩咐人通知骑兵团的军官过来议事。


       “他们刚从那边城门出城啊,官长您不知道?” 驻防的卫兵很是诧异。


       “出城?出城做什么?” 罗杰斯猛然停住脚步,死盯住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卫兵。巴恩斯也奔过来,急忙问道,“哪边城门?朝哪个方向走的?”


       年轻的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哆嗦的伸出手,“就那边,卫城的方向。”


       此前骑兵团刺杀了阿明塔斯和他身边几个副将,然而马其顿守军反应迅速,并未留给骑兵团时间攻占堡垒,因而卫城还在马其顿人手里,只不过陷于底比斯军队的包围中。亚历山大亲率大军到来,但并没有急着援救,而是就在堡垒的山下不远处扎营。按罗杰斯的设想,是要留着卫城暂时不打,他等着亚历山大前去增援,他们早晚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没想到骑兵团这时就按耐不住。罗杰斯的脸色极其难看。


       “到城墙上去。” 巴恩斯听了点点头,跟上罗杰斯的脚步,他快步走着,努力压抑怒火。两人还在爬着石阶,就听见远远传来木架碎裂的声音。


       骑兵团并未冲向卫城,反而是在攻击亚历山大的营地。他们带了投石机和长弓手,从围栏里面一轮一轮的冲击营地。亚历山大营地那边倒了一些哨卡,部分惊慌的步兵被驱赶上山,正好撞进长弓手的范围。初初看上去,马其顿人竟有不少伤亡。


       罗杰斯在城墙上眺望战况,额头的深纹没有丝毫松弛,“通知佣兵团和山地部落的骑兵集结,要快!” 罗杰斯对传令兵下着指令。巴恩斯叫人拿了一副长弓,往背上一挎就要下去。“你干什么去?” 罗杰斯叫住他。


       “我跟弗瑞他们一起。” 巴恩斯忧虑的看了眼战况,“亚历山大不会跟他们耗很久。等他们靠近营地,马其顿骑兵就该出来了。他们不是对手。”


       罗杰斯叹了口气,“那我就不多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巴恩斯点头,“放心,我带他们从山后过去,堵住马其顿人,让那帮该死的骑兵撤回来。” 罗杰斯也点点头,“这次我不能……我得……”


       巴恩斯伸出手拥抱他,拍了拍后背,罗杰斯也不再多话,看着巴恩斯转身下了城墙。他命令其余的人在城墙下集结待命,一边继续密切观察着局势。


       马其顿那边的弓箭手已经出动,稍微抵挡住攻势,而底比斯骑兵团仍在向前推进。罗杰斯不得已,只得把外延城防的守军都收缩回来增援。这时候一骑纯黑色战马从城下冲出,那是“冬天”,它身后跟着一列棕色骑兵,再后面是赤裸上身的山地部落。他们绕进卫城后方的山麓,此时对面马其顿营地里,一小列轻装骑兵也整装待发。


       “应该没问题吧。” 罗杰斯扣着城墙的石块,喃喃自语。那一边的战场太远,罗杰斯看不真切,他是城防的指挥官,这会儿只能要求紧缩战线,防止马其顿人趁乱冲入。


       正午的太阳悬在半圆形的卡德米亚堡垒上方,亮得耀眼,远远似有欢呼声。底比斯的包围带已被冲破,卫城里的马其顿守军跟营地里的骑兵正在汇合。罗杰斯目不转睛盯着,直到刺目白光中冲出一大列骑兵,山地部落的长弓手且战且退,有序的殿后。


       “收栅栏!开城门!” 罗杰斯大声下令。他等了许久,那匹黑色战马终于从山后出来,飞奔到了城墙下,马上的人仰起头,冲上方摘掉头盔,半长的棕色头发在阳光下闪着水光。罗杰斯松了口气。



       弗瑞把骑兵团的统领生生从马上拽下来扔到地上,独眼的佣兵首领正了一下眼罩,冷冷笑着,“罗杰斯,我们佣兵不懂什么大道理,至少知道保命。保自己的命,也保别人的命。”


       骑兵团略有折损,但还是大半回城。他们见识了马其顿轻装骑兵过人的突进速度,危机时刻好在还有友军出现,本来应该是守城主力的他们,这会儿真切的从内心泛起羞愧。巴恩斯坐在门口一个木桩上,头盔扔在脚边,上身的皮甲也解开了,他拿着一块布正在擦脖子上的汗水和尘土,一眼都没看身边的骑兵团军官。


       “给你们一个机会解释。” 罗杰斯在木榻坐下,身体前倾,手撑在膝盖上,湛蓝的眼睛阴沉得发黑。


       骑兵团的统领从地上爬起来,红了脸转头去看身旁的军官们,他们也都灰头土脸,受伤的人也顾不上处理伤口,都是不太自在的互相看着。队伍中有人推了下克里同,他们知道这位游骑兵跟罗杰斯还算有点交情。


       “我们……” 克里同只好缓缓站出来,“我们听说了亚历山大的条件……” 他还没说完,巴恩斯忽然侧过身,啪一声把手上的布甩到地上,“所以罗杰斯一定会把你们交出去保命是吗?与其这样还不如抢先一步,是不是?”


       骑兵团军官垂下头,无言以对。


       罗杰斯叹了口气,“我应该把你们全部吊死,” 有人惊慌的抬头,但罗杰斯继续说道,“可惜我不能,因为城邦不能承受失去唯一的骑兵团的后果,你们冲动行事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责任?” 骑兵团里有人还想说话,罗杰斯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们安全回来,只能说是一个相对不差的结果。因为你们的无能,卡德米亚堡垒的守军得以跟亚历山大汇合,我设想的分割兵力的战术无法实现。说心里话,我确实很想把你们吊死。”


       军帐里一片沉默。罗杰斯声音不高,但谁都知道这里面的分量,谁也不想这时候乱说话。忽然弗瑞响亮的大笑一声,他摸了摸下巴上细短的髭须,打量着这帮军官,“这好办,罗杰斯队长,把他们交给我,我来教教他们怎么当兵。”


       谁也没笑,连巴恩斯都没反应,只是低头玩手指。


       “这样擅自行动的事情,我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了。” 罗杰斯站起来,冷冷扫一眼下面,“你们可以不喜欢我本人,我不介意,但是城邦危急,经不起再次犯错。这仗要是你们不想打,士兵可以自行离开,至于军官——绞架就在外面。” 


       骑兵团的统领上前一步,从腰间抽出匕首,提起来划破三根手指,然后把血抹在了额头上,“以赫拉克勒斯的名义”,他昂起头,与罗杰斯对视。其他人也照他的样,以自己的血起了重誓。


       罗杰斯只稍微点了下头,“很好,那我们现在继续谈处罚的问题。骑兵团的军官全部撤职,同圣队一起重新编制,由我自己直接指挥。我会分配好各个分队的统领,” 他停了停,“同意吗?”


       自然也没人敢不同意。罗杰斯安排完,已不想再多说一句。弗瑞等骑兵团的人走了,挑起嘴角冲罗杰斯笑了笑,两人击了下掌。


       “谢谢。” 罗杰斯笑得有点无力。


       “唔……” 弗瑞捻了捻腰间的刀带,“毕竟我们是被雇来保护你们安全。这位年轻人,” 他抬手指了指巴恩斯,“他的父亲还找到我,专门为他多付了一笔钱,所以一会儿开打的时候,我们可能会优先顾及他,罗杰斯队长,这你可不能怨我们。”


       “他什么……” 巴恩斯跳起来,“我还需要……” 他难以置信的指了指弗瑞,把“佣兵”两个字吞进了肚里。弗瑞显然猜到,略略摊了下手。罗杰斯倒是抿起嘴笑了下,“其实我不反对。” 巴恩斯举起的酒杯又放下,横了他一眼。


       猎鹰这会儿掀开帘子进来要酒喝,说起看到正在重新整编。“其实,我以前也是佣兵,给我派个事也没太大问题,” 他很随意的提起,“或者,让我加入圣队?”


       “你不行。” 巴恩斯摇头,“我们圣队从来都是两个人一组。”


       猎鹰半张着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罗杰斯没憋住,跟巴恩斯一起大笑起来。“我……我可以和红翼一组嘛……” 猎鹰低低的说。红翼是猎鹰的坐骑,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不过说真的,” 罗杰斯坐过去拍拍他的手,“猎鹰,你不必留下。带好行商文契出城,我相信马其顿人不会为难。”


       好半天猎鹰都没说话,罗杰斯和巴恩斯也各自看着手中的酒杯,“嗯……” 猎鹰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么一下,我想亚历山大不会再等,会很快开始攻城了吧?” 


       “管他的。” 罗杰斯忽然抬起头,大家怔了怔,也只好跟着他喝酒。


       但是又过去一整天,亚历山大仍然没有发动攻势,到第二天傍晚时分,他才派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只有一行字:“交出凶手,服从我,或者死”。执政官在广场上让人把这封信高声宣读,底比斯人的脸气得跟晚霞一样红——“底比斯没有国王,底比斯不需要国王”——有人喊出来,一时间汇成巨大的声浪。  


       巴恩斯也在神庙广场,他听了信上的话,一言不发的从这个群情激愤的集会里退出来,想着去军营告知罗杰斯。新上任的指挥官忙忙碌碌,听了巴恩斯的话,面上倒没什么反应。“本来也没得选,对吧?” 罗杰斯继续摆弄城防图,随口答应着。



       这天晚上,巴恩斯从一间营房走出,里面还有亮光,门口站着卫兵。罗杰斯还在跟弗瑞分析步骑兵混用的战术,他刚刚强行打发巴恩斯回去睡觉。巴恩斯悄无声息的走过竞技场的军营,却并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城墙而去。两层的厚重城门紧紧闭着,巴恩斯沿着台阶走到最顶处,月光下城门口一片空旷。他身上系着黑色斗篷,沿着城墙逡巡半天,终于在侧面一处墙垛前站定。


       正巡逻的一对卫兵过来,巴恩斯问了几句他们换班的情况,他说,罗杰斯指挥官让他来过来检查夜间的防卫。请指挥官放心,我们非常谨慎,紧盯着马其顿人——他们说——那很好,请继续巡逻吧——巴恩斯随口说,四下看着。他早不耐烦了。两个卫兵又致了礼,沿着城墙走向另一头。


      等卫兵消失在暗处,巴恩斯等了等,又四下看了看,这才从斗篷里拿出一卷麻绳和一柄铁钩。他用石块把铁钩深深砸进城墙缝隙中,把绳子套在上面打了好几个死结,又拿绳子在城墙垛上绕了几圈,这才放心把另一头扔了下去。绳圈迅速散开,落进城墙外侧的壕沟里。


       下面一团漆黑,密林挡住了满月投下的光亮。巴恩斯探头出去,确定底下没有动静,这才一跃而上,深黑的斗篷拂过城墙,他翻出去紧抓绳子,脚蹬在城墙外侧,一点点向下移动。底比斯经历过多次战乱,城墙被反复加高加固,壕沟也越挖越深,眼下一团漆黑,巴恩斯看不清壕沟底下是什么,他心里有点怕,但已经往下挪了一多半,只能硬着头皮落下去。


       巴恩斯的脚尖刚刚挨着地面,还没等他松开绳子,城墙下一团黑影里却伸出手把他拦腰扯下来,紧接着一条胳膊横在他颈间,那团黑影压过来,把他死死卡在城墙上。巴恩斯吓得不轻,差点喊出声,却被手掌捂住了嘴。


       那人的蓝眼睛像是镀上了一层黑边,巴恩斯猛一摆头甩开他的手,狠狠喘了几口气,“宙斯在上……罗杰斯,你是要吓死我吗?”


      罗杰斯松开压在巴恩斯脖子上的手,撑在城墙上,另一只手仍卡住他肩膀,“我跟你说的话,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你当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一会儿就回去睡觉,” 巴恩斯转而露出笑容,“你怎么也来这里……嘿,别生气,我是看你太忙,没空跟你说……” “你觉得你能说服亚历山大吗?” 罗杰斯打断他,“你拿什么跟他谈?拿什么跟他交换?” 罗杰斯又逼近一点,巴恩斯有点喘不过气,他轻轻摁着罗杰斯的肩膀往前推,但罗杰斯半点不退。


      “你一点也没当回事,” 罗杰斯又说,“我告诉过你,不要跟神要任何东西。你能给亚历山大的,不就是这个吗?所以你要偷着去见他,是不是?” 


       巴恩斯见已无可辩解,整个人反而松弛下来,夜色中他的瞳仁像是墨蓝的海水。“罗杰斯,我总得试一试……在喀罗尼亚,兵力势均力敌,尚且……现在,马其顿是我们十倍不止,罗杰斯,我完全相信你,但是,但是这太不公平,你自己心里肯定清楚,我们只能期盼奇迹发生,对吗?”


       “我跟你一起去见亚历山大。” 罗杰斯松开手,把巴恩斯从城墙边拉过来,拍了拍他后背上的石屑。


       “可是……” 巴恩斯没有料到,这才有点慌了,“可是你是指挥官啊……不行罗杰斯!太危险了!”


       “你去就不危险吗?” 罗杰斯瞪他一眼,“你觉得自己跟他交情特别好?没错,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所以我有资格跟他谈,我拿得出条件跟他交换和平。巴恩斯,” 罗杰斯扳过他的脸,“我说过,这些凡人的事情,不用神插手。”


      “可是……” 巴恩斯想到自己要把罗杰斯带入敌营,始终无法安心,“算了,罗杰斯,我们回城吧,我保证,不再自己出来了。”


       罗杰斯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先回去睡觉,在我回来之前别做任何傻事。我想过了,确实需要去见见亚历山大。” 

       

       巴恩斯裹紧斗篷,冲着树林呼出一口热气,“那走啊,还等什么?傻子。”


       山间微凉,草叶上的夜露沾湿了他们的双脚,罗杰斯拉着巴恩斯的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松软的泥土中。也许就在明天,这里就会被战马的铁蹄压得僵硬。圆圆的满月悬在半空,白石垒成的卡德米亚堡垒看起来通体透亮,马其顿王旗上那只嘶吼的雄狮,似乎也在安静的夜色中沉寂下来。他们知道那里就是国王驻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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