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写什么呢

我记得 12

12


       史蒂夫和巴基站在走廊里,两个人都好像在看着窗外的风景。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门,门口站着一些穿黑西装的人,不时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今天天气不错。” 巴基说。“我早上吃得有点撑。” 巴基又说。“其实蛋煎得有点老,我喜欢溏心软一些的,以后……”

       “巴基,” 史蒂夫侧过身,“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乱走。我去一下那边,”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一会儿就出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他不等巴基回答,就转身向另一头走去,那些穿黑西装的人知趣地闪到一边,让美国队长进去。

       巴基在转角处的椅子上坐下,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栋金属建筑。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复仇者大厦,这个地方明亮又干净,没有什么异味,跟他印象中的实验室或者训练基地很不一样。就像是记忆中那种叫做“未来”的东西。自己确确实实就在未来,甚至史蒂夫也在,巴基忽然想到这点,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你来得挺早啊,詹姆斯。” 巴基的思绪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娜塔莎端着一杯咖啡,跟山姆一起走过来,她四下看了看,抿嘴笑了,“你一个人来的?史蒂夫跟你发火了?”

        “他没有,” 巴基连忙指了指另一头,“他去那里面了,让我在这里等他。” 话音刚落,就看到门被拉开,走出来好些西装革履的人,穿着驼色夹克的史蒂夫也跟着一起出来了。他同身边一个看起来很威风的黑人耳语了几句,然后招手示意巴基过来。

        这个人新近继承了自己国家的王位,按理说,史蒂夫和巴基都应该尊称一声陛下才对,不过这位年轻的陛下并不太讲究。“叫我特查拉就好了。” 他很和善的说。

       “好的,陛下。” 巴基说完自己先笑了。

      史蒂夫告诉巴基,特查拉的国家瓦坎达拥有世界顶尖的科学水平,这次鉴定会由瓦坎达的科学家来主持。巴基看得出,这个叫特查拉的年轻人显然让史蒂夫宽心了不少。他自己也觉得特查拉看起来就让人信赖。巴基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史蒂夫虽然不会明言,但他心里当然明白特查拉为什么提供帮助。瓦坎达是索科维亚协议117个缔约国之一,也间接地卷入过索科维亚的事态,他们当然希望,美国队长能在这份协议上签字。史蒂夫知道自己欠了份大人情。不过见到特查拉本人之后他觉得自己挺喜欢这个年轻人,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精于算计的政客。史蒂夫无法完全确定将巴基交给这个人是否安全,但就目前来看,却是最好的选择了。

       特查拉领着史蒂夫和巴基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贴着米色的墙纸,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光照充足,色调也很柔和。几个穿着便装的医生正在走来走去调试药剂和设备,看见特查拉进来,他们停下手头的工作,简单的行了礼。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彩条纹的布面沙发,背后有一个白色的仪器,连着这个仪器的一顶白色头盔放在沙发上,巴基猜到这就是史蒂夫说的那个“连入神经”的东西。

       一位红头发的女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本一样的东西,她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陛下,可以开始了吗?” 特查拉则看向巴基,“巴恩斯先生,如果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让你觉得不舒服,请现在就告诉我,我们想要你以比较平稳的情绪进入测试。” 巴基连忙说一切都非常好,特查拉点点头,“如果过程中感觉到不舒服,请马上叫停。” “我们会给您一个按钮放在手里,巴恩斯先生。” 红头发的女士微笑着补充。

       特查拉朝史蒂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罗杰斯队长,让他们开始吧。” 史蒂夫却还在四处看这间屋子,“陛下,我能留下吗?我不会干扰……”

       “恐怕不行,罗杰斯队长,你站在这里就是干扰。” 特查拉笑着说。史蒂夫还想反驳,特查拉却指了指沙发对着的那面墙,“罗杰斯队长,我们可以在那后面看。” 

       巴基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向对面,那里贴着米色的墙纸,跟房间其它地方没什么区别。史蒂夫走到他身边,巴基仰起头笑着眨了眨眼睛,阳光洒在他深棕的头发上,泛出一点暗金色。两人伸出手轻轻撞了下拳头。

       史蒂夫跟着特查拉出去后就直接进了隔壁的房间,娜塔莎和山姆已经在那里,还有好些神盾局和Langley的人,政府官员更是来了不少,连国务卿罗斯将军都亲自到场。史蒂夫没有理睬罗斯递来的眼神,凑过去跟娜塔莎和山姆挤着坐到了一起,  “看来巴基是个大人物嘛”, 他故作轻松的说。透过墙,可以看到隔壁房间的巴基吃下了几片药物、戴上了头盔、然后合上眼躺下。史蒂夫忽然皱紧了眉头。他看清了红头发女士手里拿的是什么,那不是病历本,而是卡波夫记录的冬兵档案。



       巴基感觉到猛烈袭来的困意,头盔里面有一些小东西稍微收紧,贴在了他的头皮上。闭上眼睡去之前,他看到那位红头发女士拿着一个本子坐在他侧面的椅子上。

       “巴恩斯先生,1945年4月,你作为咆哮突击队的一员,在阿尔卑斯山区追捕佐拉博士。”

      很奇怪,他知道自己睡着了,但他能听到红头发女士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又睁开了眼睛,走进了某一场梦里,一场萦绕许久的梦。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他躺在那里,他看见自己躺在深谷之中。

       “火车。火车是什么意思?”

       “我从火车上掉了下来,我没有抓住,史蒂夫在那里,但我没有抓住他的手。” 现场和对面房间的每一个人都看到沉睡中的巴基在吐字清晰的回答提问。

       巴基看到七十年前的自己掉落深谷,火车外侧的史蒂夫的蓝色身影越来越小,然后消失不见。

       “火车。火车没有意思。” 红头发女士低头看着本子,一字一顿的念出。

       这段画面在巴基眼中一遍遍循环,色调越来越淡,他的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它们朦朦胧胧,逐渐模糊成一片冰凉的白色。他努力的仰起头想靠近一点,但似乎被什么拉住了,他不由得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一个金属的封闭舱里,然后一片漆黑。

        “火车。火车是什么意思?”

        “他们告诉我火车没有意思,我看不到火车了。”

        “生锈。生锈是什么意思?”

        躺在沙发上的巴基动了一下。“有很多年,我一直在那里,它生锈了,我也生锈了。”

        “生锈没有意思。” 他补充了一句。

        巴基闻到了铁的气味,还有冰的气味。他慢慢发现那是他自己的气味,他醒着,像一个外人看着自己的身体,好像这个身体不属于自己。至少这个身体的一部分是不属于自己的。

        “巴恩斯先生,你看到了什么?”

        “我的手。”

        “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我应该想什么?”

        “你被告诉应该想什么?”

        “我不知道。”

        “你的手,你的意识……被……被修改,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全部过程。全部的信号。”

        红头发女士沉默了,她停下来,留给了巴基一些时间,并没有再问下去。巴基并没有按响那个按钮,她想自己应该继续。

        “九是Hydra?”

        “我想是的。”

        “善良。渴望。火炉。黎明。这些都是信号?”

        善良就是,将子弹送进一位外交官的头颅,他即将签下一份被期盼已久的和平合作协议。渴望就是,无法反抗的人鲜血涌出时,浸透全身的兴奋。火炉就是,在一个凉爽的夜晚让一整个音乐厅的人享受烈焰。黎明就是,保护卡波夫将军的安全,牺牲自己在所不惜。

        “巴恩斯先生,你不舒服的话……”

        巴基的喉结抖动了一下。“是的,是信号,训练用的。暗杀,刑讯逼供,恐怖袭击,保镖。”

        “巴恩斯先生,是否涉及这几个任务?” 红头发女士低下头,声音里不带任何波动的念出了档案里记录的那些事件。

       巴基忽然认清了梦境中的那些脸。他记得很多尸体,但很长时间以来,他不知道都是属于谁的。红头发女士平静的声音传来,他奔向每一个案发地点,检视每一具尸体,看清楚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名字。巴基看到自己冷静的完成每件事,精准,高效,不留痕迹。而在那具身体里,印刻着永远的失败和耻辱;他知道这一点,每一个时刻都有一个失败的自己,他一次次想要冲出去,又一次次眼睁睁看着自己失败。       

        “巴恩斯先生,请躺回去。当然,我们现在就可以停止。”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失败一次了,他必须完成这一切。“我很好,请继续。”

        “这两个词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十七,回家。”

        “布鲁克林,史蒂夫,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 巴基回答得很快。“史蒂夫十六岁,我十七岁,我们在布鲁克林的乔治∙华盛顿中学上高中。”

        “这两个词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一,回家。”

        巴基陷入了进入测试以来最长时间的沉默。他眼见着这个人从中年到老年,在自己被人为拉长的时间中,他见证了这个人的自然衰老。这个人打过自己,当自己违反纪律的时候。打是最轻的一种,巴基宁愿挨打。这个人知道怎么让自己痛苦,然后又把这些痛苦抹干净,就好像巴基∙巴恩斯,这个所谓的冬兵,连痛苦都不应该有一样。巴基见证着这个人逐渐没有力气打自己,他只能更频繁的借助仪器,让电击完成拳头的工作。显然,电击会完成得更好。

        “这两个词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一,回家。”

        “卡波夫。” 巴基轻轻的说。“他让我接受我是属于他的,我无处可去。”

        “巴恩斯先生,你的意思是他对你洗脑?他在你的意识里,强行建立原本不存在的连结,比如他本人和归属感的概念。”

        “可能是吧。但我想我没意识到,嗯,你说的那些。”

        “是的,巴恩斯先生,本人当然是意识不到的。那你现在能看清这个强行建立的连结了吗?”

        “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让他下地狱。”

        红头发女士停顿了一下。“好……的……情绪发泄当然也是完整自我意识的体现。很好,巴恩斯先生,你完成得很好,我们快结束了。最后一个词。另外,既然你提到了卡波夫这个名字,我想多说一句,你应该知道的吧,我说的所有内容都来自这位卡波夫先生所写的档案,他应该是在记录一些同你相关的重要信息。” 

       “我不知道。” 巴基平静的说,“son of bitch。”

        红头发女士点点头,“很好,你的情绪反应非常的……嗯,正常。回到这个词吧。” 她停顿片刻,将手中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讲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士兵。士兵就是你。你只是士兵。你是我的士兵。士兵。士兵是什么意思?”

       巴基身处一个笼子里,笼子很大,足以容纳几个人在里面搏斗,还有好多人在旁边,神情冷漠的看着。卡波夫配着枪,双臂交叉守着笼子的出口。

      卡波夫用枪指着他,他带着卡波夫离开了笼子。笼子里面有尖声的呼喊,有激烈的撞击,有鲜血流出的气味。

       冷冻舱里,有四个人闭上了眼睛。

       “士兵。士兵是什么意思?” 

       巴基摘下自己的头盔站起来,“对不起,女士,我现在没空做这个了。” 他朝着对面米色的墙喊了声“史蒂夫”,然后指指门外。他看不见史蒂夫,但他知道史蒂夫能看见自己。巴基拉开门,想了想又回头对一脸惊诧的红头发女士说,“士兵就是动物,是斗兽场里的动物。”

       史蒂夫早已从隔壁冲了过来,“怎么回事巴基?”

       “史蒂夫,” 巴基把他拉到走廊里,“我想我记起了一些事。很严重的事。我们必须马上去解决。”

       史蒂夫在等着他说下去。

       “我不是唯一的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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