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写什么呢

我记得 3

3


巴基没有看到这份档案,也许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一桩小小的幸运。终于有了这么一点点运气,不知道是否表明他的生活有了一点点可能走向正常?史蒂夫这样安慰自己。照娜塔莎的说法,这份档案与巴基擦肩而过,他不知道它的存在。卡波夫冷静、客观、饶有兴味的记录了每一次实验,他观察每一次的实验结果,观察这位士兵在电流和药物的刺激下如何一次次站起来,虽然每一次站起来的他都不再是完整的他。他们要重新组装出一个完美的杀戮机器,就必须先敲碎这个人的每一块骨头。巴基,他是块硬骨头。史蒂夫只好这样去想。但属于巴基的二十多年时间还是被一点点拿走,在冰冷的钢铁之下,反抗不过是把痛苦的时间延长。他们终于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冬日战士。冬日战士不记得巴基,他的手上满是鲜血,他会对弗瑞、娜塔莎、山姆甚至自己毫无感情的下杀手……不,他没有,从查理号摔下来之后,是巴基救了自己。他们不能击碎他,巴基,他真的是块硬骨头。


厄斯金博士问过他,你想去杀纳粹吗?而那个还是二十出头的病秧子说:我什么人都不想杀,我只是见不得欺负人的恶棍,不管他们来自哪儿。史蒂夫会永远记得自己的回答。


“队长?队长?队长!”


史蒂夫回过神来,坐在旁边的山姆一脸惊讶的探头过来,把他握紧的手掰开,把一只被捏碎的纸杯拎出来,顺手扔了包纸巾给他。


“我知道飞机上的咖啡烂透了,但没必要这么大仇恨吧?”


山姆满意的看到队长终于笑了笑,虽然有些勉强。老天,自从前一天下午从娜塔莎那里拿到这份文件,队长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山姆能理解,他也看了那份文件,老实说,要是莱利身上也发生这样的事……天,他不敢想,山姆觉得那莱利还是死了的好。但下一秒山姆马上否定了自己。他想告诉队长,只要人活着,那就怎么都好,怎么都会有变好的可能。队长把小隔板拉开看了会儿窗外,又拉下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山姆知道队长肯定没睡,他只是有太多事情要想。还是闭嘴吧,不要讲些不痛不痒的废话去烦他了,队长心里会不清楚吗?山姆琢磨着,也眯起了眼睛。


史蒂夫还记得自己刚醒过来时茫然无措的感觉,其实直到现在这种茫然也没有完全消退。他很努力的去补上错过的七十年,很努力的去当现代人,去结交新朋友——当然,这个时代也不坏,也有可以交托后背的朋友,也有值得去保护的善和必须去反抗的恶。他告诉自己,人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时间变换并不会带来什么不同。除了他经常听不懂同事们的笑话(这些笑话可能是来自他们童年时期都看过的某些广告或者动画片里的梗),除了他会在迷宫一样的商场和超市里头晕目眩,除了他会为看到女士们在夏天的着装而紧张、不知使用怎样的目光和身体语言才不会显得粗鲁,等等等等,除了这些时候,他并不觉得适应现代生活成半点问题。


也许,如果巴基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他在今天会过得更自在些?史蒂夫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队长!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巴恩斯中士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


史蒂夫瞪大眼睛瞅着突然凑到自己耳边低语的山姆,像是想把他的脑子倒出来看一眼一样。山姆不由得往另外一边挪了一点,“怎……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队长,你真的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如果巴恩斯中士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什么问题?” 史蒂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队长,我们为什么去莫斯科?因为那份文件里说,巴恩斯中士是在那儿……嗯,按他们的话讲,接受训练。也就是说,会有个基地,也许还有别的人在,也许会有卡波夫或者朗姆洛的下落。但是,按巴恩斯中士的状态,他怎么知道自己该去莫斯科找人?”


史蒂夫认真的想了想,“我不知道。”


山姆大为震惊,“那要是巴恩斯中士真的不记得了呢?我们该去哪儿找他?”


史蒂夫又想了想,“那你说,如果我们不去莫斯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除了莫斯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山姆不由得点头。


“是的。” 史蒂夫把小窗隔板拉开一点看向窗外,“其实没什么,他要是没去也没什么,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找。是我要去莫斯科,我要去把那帮人拖出来。”





“布鲁贝克先生,这是您的护照,请收好,祝您旅途愉快。”


窗口前的人愣了三秒,才有些迟钝的从边检官员的手里接过护照,他微笑着道谢,心里责怪自己的失神,暗自希望不要引起这位微笑女士的怀疑。直到安然走出机场,他才稍稍放心,也许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特工、每踩一步都是风险。


因为不太熟悉航班安排,他一路上花在候机转机上的时间已经很多,所以并未打算在苏黎世多做停留,而且住酒店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安全。他宁愿睡在车里。所以即使抵达时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他也直奔租车公司租了一辆山地越野。这位史蒂芬∙布鲁贝克先生,是来瑞士度假的德国人,想要饱览阿尔卑斯山的风光。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很热心的为他规划了各种路线,都详细的在地图上标了出来,他们还更加热心的为他推荐了几家山间旅馆或者民宿,并表示如果现在通过他们公司预定的话会有折扣。布鲁贝克先生谢绝了,他表示自己已有安排。工作人员对此表示理解并感到遗憾,但是如果布鲁贝克先生还需要其他的旅游项目,比如登山、滑雪、露营等等,他们也同时可以提供各种相关设备。布鲁贝克先生显得有点着急,懒得听工作人员逐一介绍产品,只让他们把最贵的登山杖、头盔、滑雪板、帐篷等等东西都装进了后备箱。在收取了一份昂贵的押金之后,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满意的看着布鲁贝克先生驾车离开。


当然这位布鲁贝克先生知道自己不会回来还车了,他们也再不会见到他。钱这个问题他没有概念,他的全部资产都来自那天在纽约仓库的扫荡。在超市里买了充足的食物和水、又买了卫生用品和工具箱、再补充了几把瑞士军刀之后,他想想应该差不多了,就趁着天还没全黑,直奔阿尔卑斯山的方向。


九头蛇曾在阿尔卑斯山里建造了庞大的基地,按照博物馆的说法,在巴恩斯中士去世之后,它已经被美国队长摧毁,虽然队长也付出了冰封67年的代价。那一年巴恩斯中士在这里掉落深谷,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在莫斯科、在西伯利亚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存在了。


这里是一切结束的地方,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喊着让他到这里来,但是一步步临近他却越来越沮丧。绵延的雪山隐藏着所有的秘密,什么都不向他透露。它们跟他梦境中的雪山一模一样,空茫一片,一无所有。这里没有他要找的过去,没有他要找的人。


已经是深夜了,村落集市早就被甩在了后面,这段路弯弯曲曲延伸向远方,四周没有一丝灯光,只有漫天的星星照在终年积雪的山峰上。他把车窗完全打开,开足马力在狭窄的山路上狂奔,仿佛这样就可以冲破记忆的闸门。在呼啸着的、带有冰雪气息的空气里,他似乎看到了一点点光亮。


就好像在时间隧道里飞速倒退,身体都被吹到变形,一点点回到那个穿军装的自己。他们曾在积雪的群山间追踪了几个月。渴了往嘴里塞几口雪,饿了也不敢开枪打猎物担心暴露位置。他曾和什么人分享最后一点牛肉罐头、分享最后一点威士忌。他整晚伏在雪地里手臂都几乎冻得坏死。


是这条吗?终究还是丢了的这条?他抬了抬自己的金属手臂。据说这是世界顶尖的科技。


真的有点冷。他停下车,把车窗关上,打开车里的空调,调低了座椅。很舒服,很想睡过去。这时候他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背包,他醒了醒神,把里面的本子拿出来,按照习惯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我”,写下“巴基”。在准备画分隔线的时候他停顿下来,然后把这一页撕掉了。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日期,写下,巴基。他又一笔一画的在后面写下:巴恩斯中士,罗杰斯队长,咆哮突击队,任务,火车。那个在漫天冰雪中向自己伸出手的蓝色身影,巴基慢慢看清了他的脸。


然后他把本子扔到一边,重新把车发动。远光灯射出的亮光在黑暗中渺小又脆弱,前路仍然是混沌一片,但巴基心里稳稳的,他无所谓前面会有什么。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巴基觉得心里又沉重又轻松,原来“记得”是这种感觉。双脚踩在大地上的坚实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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