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就喝酒睡觉

我记得 2

2


纽约,纽约。他记得这里,作为冬日战士,他来过这里。他也记得,这里有一种力量,曾让某一个他试图挣脱印刻在脑海里的声音,冰冷的钢铁带着几乎将他销融重铸的电流曾将那个声音印刻在身体之中。他就像一块融化的蜡,被盖上了某种徽记,然后他冷却了,冷却成了冬日战士,于是他必须永远带着那个徽记。但在这个并不温暖的东海岸城市,这块蜡却一度有了软化的迹象,而他一度冲了出来。他其实并不记得太多,有时候也搞不清楚那点破碎的记忆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哪个是真实的地狱、哪个只是一段梦魇。


离开华盛顿的暂时住处那天晚上,他随手在路边征用了一辆旧车,手动档,没有导航,没有蓝牙,除了一部收音机也没有什么娱乐设备,为求保险他把收音机也拔出来扔掉了。然后他就开着这辆车上了路。这次没有人给他规划路线,他事先也丝毫没有做过计划,但是很奇怪,他确实记得往纽约的路,就好像他被重铸的时候就预存了这座城市的定位一样。华盛顿到纽约并不远,但为求谨慎,他还是在中途换了另一辆车,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他倒是不怕麻烦,反正都习惯了,麻烦总会找上他的,他只不过不想按照熟悉的方式处理麻烦罢了。


他把车停进了一条小巷子,有几个小男孩在旁边的水泥地上打篮球,附近的居民楼里不停有人进进出出,没人关心这里是不是停了辆破车。他停好车出来,面前的这条街狭长,只有两端才有交通灯,中间没有一个摄像头。房子都很老了,临街的店面也灰头土脸,感觉像是开了七、八十年那么长。他过了马路,拐进对面的巷子,穿过两个街区,忽然就有清凉咸湿的海风扑在了他脸上。他熟悉很多冰凉的物体,比如雪,比如钢铁,比如冰,比如尸体,但在零碎的记忆中,只有这里凉丝丝的海风那么的……舒服。他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就真的只是舒服而已,舒服到你想天天傍晚来这里吹吹海风,天天都来。想到这里他抱紧了双臂,并不是因为冷,他也不怎么会感觉到冷——这有点傻,他想到,就好像能把海风抱走一样。他胡思乱想着这些,脚下却并未有半步停留。他知道这里是哪儿,布鲁克林的上纽约湾,他知道自己去要去哪儿,一个港口仓库的地下储藏室。希望他们还没有逃走,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有些事情,他需要回来跟他们处理完。


门口的两个人被轻而易举的放倒,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把两人的手枪一把插在背后的裤带上,另外一把拿在手上,裤腿上藏着几把匕首,他想着差不多了,就坦坦然走了进去。现在他放心了,门口有警卫,说明他们还没走,所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下行的楼梯走了不到一半他就听到下面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俄语,大约是在争论。


“冬日战士背叛了我们,现在连卡波夫将军也消失了,我们还……” 一屋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被骤然推开的铁门,目瞪口呆,旁边的几个特工楞了几秒,才陆陆续续把枪举起来对准这个闯进来的人。这个人也不说话,只是在他们还能有反应之前抓起右边最近的那个人甩向左边墙壁,顺便撞飞了两个人。急促的枪声响起又停下,开枪的那个特工手被踩在脚下,疼得大叫,闯进来的这个人把枪从他手上拔下来捏碎了。


屋子中央那个面色惨白的戴眼镜的中年人已经颤抖着举起双手,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等到他把在场的其他特工都揍晕并缴了械,他才抓起这个男人扔到桌子上,拉开手枪的保险栓,指着这个人的太阳穴稍稍用力。


“卡波夫在哪儿?” 


“士兵……”


“闭嘴,谁他妈是士兵。卡波夫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跟你一样,没有回来。我们……我们也在这里等他。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没有指令……” 他嫌恶的看着这个人的裤子开始往下滴水。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弥漫在这间满是铁锈味道的房间里。他心里很是烦躁,抓起这个人的头往桌子上一磕,把手枪用力往里顶了顶,“我再问一遍,卡波夫在哪儿?” 他尽量克制自己的音量。


中年男人哭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医生……卡波夫将军怎么会告诉我……”


旁边似乎有人动了一动,他抬手对着金属墙壁开了一枪,吼道:“谁他妈知道卡波夫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这次连敢动一下的人都没有了。


他又对着另一边的墙壁开了一枪,“你们要一个一个来?”


有个比较勇敢的人捂着流血的头站起来,迎面对上冬日战士怒视他的目光,“你只是要问卡波夫将军吗?前天,前天我们这里还有人来。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所知道的,但你要只想去找卡波夫将军,这里没有人能告诉你。”


他慢慢扭过头,几乎有点丧气:“你们知道什么?”


“最后一个来这里落脚的人是朗姆洛,也是我们把他送走的。你应该也想找他吧?嗯?士……巴恩斯先生?” 那人勇敢了一点,朝桌边迈了一小步。特工们的武器都被扔在上面。他称之为巴恩斯先生的这个人显然正在消化这个信息。


就快到了,那人又往前迈了一小步,桌上的医生不断的哭泣求饶也显然扰乱了巴恩斯的心神,快了,就一步,那人伸了手出去。


枪声再次响起,这个特工捂着带血的手掌疼得在地上打滚。


“朗姆洛,在哪儿?” 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冷静了很多。


地上的特工捂着被打穿的手掌哈哈大笑,然后就昏了过去。


他看了看四周的人,被他吓得不知所措的人,他想从记忆中找到这些人的脸,也许他们中的哪一个,也在把他摁进拘束椅的过程中搭了一把手。但是他一个都不记得了,对此他甚至有几分轻松。如果他真的认出了其中哪一个的脸,他会怎样呢?他会把子弹送进他们的心脏吗?


他的金属手臂从医生的脖子上移开,拉着他的衬衫让他坐了起来。“给我准备几份文件。合法的可用的身份……多准备几份……把你们这儿的这些文件都拿出来,我要用。”


医生哆哆嗦嗦从桌子上爬下来,差点正面扑在地板上。他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正要打开数,就被一把夺了过来。


医生的脸又白了,“还……还挺多的……我,我也要走……”


他竟然笑了,“ 你也想走?”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他抓起枪转身指着入口处。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红发女人走了进来。


“你好呀,詹姆斯。”


他把枪放下,“娜塔莎。”


娜塔莎款款走向保险箱,把里面的文件全都抱了出来。“这些我要了,其他的你拿走。人我也带走。怎么样?”




“他们会被电击吗?” 巴恩斯在港口的一个集装箱后面,沉默的看着娜塔莎叫来特警将这些人装进了囚车。


娜塔莎冷笑一声,“除非他们被判了死刑送上电椅。噢不对,纽约州已经废除了死刑,他们会有饭吃有床睡,还会有律师说破了头帮他们减刑。”


巴恩斯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要是想这些老朋友了,还可以去牢里看……” 娜塔莎意识到自己开了个蹩脚的玩笑,及时截住话头。


巴恩斯倒是没想太多,他摇摇头,“我不会去看他们。我马上就会离开美国。我估计他们在欧洲,也许在俄罗斯,可能在德国,或者瑞士什么的。”


“谁?”


“卡波夫。朗姆洛。”


“我们可以帮你。”


“你们?” 他摇摇头,指指开走的警车,“你的那些手下,没有什么用。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知道我说的当然不是他们……抓人这种事,你一个人干不了。”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干。” 巴恩斯走到码头边的石头上坐下。“再说,还有很多很多事,我只能自己做。有的事别人帮不上忙。”


“什么事?” 娜塔莎也在他身边坐下。


巴恩斯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好吧,” 娜塔莎撇撇嘴,“这是你的决定。我当然留不住你,不过,你知道的,我来执行任务,回去得跟他有个交待,我会完完整整的讲怎么抓获了九头蛇余党,当然,不会漏了你的。他,史蒂夫∙罗杰斯,你别装不知道。” 




“朗姆洛没死,卡波夫跑了。两个人都暂时没有消息。” 


罗杰斯队长皱了皱眉,旁边的山姆一脸似笑非笑。娜塔莎并不在乎这些,她的大牌还没打出来。


“前天凌晨,有一位病人,在他的朋友的帮助下,从医院里出来,去了一栋普通的居民楼,私闯民宅,还好主人并不在家,而且那家家徒四壁,这两个人一无所获,就离开了。”


罗杰斯队长嗯嗯两声,四下看了看。这个墓园的下午很静谧,阳光从树丛中透下来,周围没什么人。

“他们离开之后,房间的主人从消防楼梯爬了下来,他也不敢回家,显然是被吓坏了,就在路边借了辆车开走了。”


“什么?!” 山姆不由得喊了出来,“你说我们走了之后他才走的?” 罗杰斯队长白了山姆一眼,但显然他的呼吸也不太顺畅了。


“他直奔纽约方向,没有超速,也没有违反交通规则,除了在路上另外借了辆车以外。”


娜塔莎顿了顿,好整以暇的甩出手上的大牌。“他到了布鲁克林……”


“什么?” 罗杰斯队长突然抓住娜塔莎的手腕,“他去做什么?”


娜塔莎甩开队长的手,瞪了他一眼,轻轻揉了几下手腕,继续慢慢的说,“……布鲁克林的一个码头边,在一家仓库门口,打翻了两个人,进到地下室开了几枪,弄伤了几个人,问了些没要紧的事情,拿着一堆护照签证走了。”


罗杰斯队长一时没有缓过神来,娜塔莎得意的点了点队长宽厚结实的胸膛,“詹姆斯走了,他去追卡波夫和朗姆洛了。”


“哪儿?” 队长又想去抓娜塔莎的手腕,被她一把拍开。


“欧洲。”


“哪儿?”


“不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嗯,谢谢,” 队长眼里忽然又坚定起来,这次他抓住娜塔莎的手,使劲摇了几下,“我知道了。” 他好像丝毫不能忍受一点点耽搁的时间,这就理了理衣服准备要走。


“你知道什么呀?” 娜塔莎一把拉住他,“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想的吗?你知道他现在什么状况吗?”


“他知道我是谁就行了。” 


“我就是要提醒你这个,” 娜塔莎盯着队长的脸,“我昨天没法把他带回来,但我想你可以。都不用我提,你自然会去找他。但是他现在的情况,也许自己都不能控制。”


队长点点头,“我知道他们在他身上……做了些手脚……”

“也许你知道得没那么清楚。哪,这个,昨天在九头蛇的仓库里查到的,我都没想到会有这个东西。里面有些内容……需要你有点心理承受能力。” 娜塔莎的声音变得低沉,她把一个文件夹交到队长手上。队长脸色有点不善,好像不太敢翻开,“是什么?”


“冬兵档案,卡波夫的手笔。” 


队长深吸一口气,沉默着打开,第一页上,在那张被冰封的熟悉的脸下方,他看到一张小小的巴恩斯中士,他的军帽斜斜戴着,笑容里没有任何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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