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就喝酒睡觉

You Win or You Win

Fandom:  冰与火之歌(小说)

Summary: In the Game of Kisses, You Win or You Win.

Note: Canon向,珊莎个人中心,指珊涉及。背景卷六阿莲POV。画横线是原文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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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继承人。一块领地。一支军队。以及——

临冬城。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我不敢说出的话。

我是珊莎·史塔克,艾德公爵和凯特琳夫人的女儿,我是堂堂正正的临冬城血脉。不是什么私生女。

自从来到谷地,我从未说起过,我从未表露过。我以为我已经做得足够好。珊莎在黑暗中倾听自己的呼吸声。贝里席公爵这番话让她无法入眠——“这就是我的礼物,亲爱的珊莎……哈利,谷地和临冬城。这难道不值得另一个吻吗,亲爱的?”

她热切地吻了贝里席公爵,她用最热切的嘴唇掩盖心底的冰凉。他从未叫过她珊莎。他还专门提醒过自己,即使私底下也不可泄漏这桩秘密。人前人后,她会一直都是阿莲·石东,贝里席公爵的私生女。但为什么呢,他自己却破了例。


“阿莲,每个人都有渴望,了解他们的渴望,就能了解对方,然后就可以操纵他。” 培提尔·贝里席公爵曾如此说。

“我很想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隔阂可言,更不会玩游戏,我的女儿,但那是不可能的。权力的游戏乃是永恒的游戏。” 培提尔·贝里席公爵也曾如此说。


珊莎小心朝旁边挪了挪,深吸了几口气,尽力让心跳平缓下来。乖罗宾眼下睡得很熟,可千万不能把他弄醒。

哈利,谷地和临冬城。珊莎再次在心底默念。哈利,谷地,临冬城。临冬城。临冬城。

这不是给阿莲的礼物。珊莎阖上眼皮。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珊莎·史塔克想要什么。这是抛向我的诱饵,是我渴望的一切。

**********

那天米亚·石东走进餐厅的时候,培提尔还没有离开。她不知道米亚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除了罗宾、培提尔还有她自己,其他人应该都在厨房里用早餐。在君临时,珊莎便已经学会了将内心起伏压在心底,脸上不露半分波澜,此时她不紧不慢地翻转手腕,轻轻平抚培提尔外套肩线上的褶皱。就像那里真的有一丝褶皱一样。“父亲大人,” 阿莲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女儿,“我看,您应该做件新的袍子,这一身,显得半旧了。”


“到了海鸥镇,办完正事如果还有闲暇,我会考虑的。听说那里有几个好裁缝。” 培提尔早已注意到在门边进退两难的米亚,脸上也无任何表示,反而坦坦然又在珊莎额头印上一个沉沉的吻。就跟刚才印在嘴唇上一样。接着他微笑着转头看向米亚,“噢,你已经到了。是我出门太慢了吗?” 米亚还未回答,他捏一捏珊莎的肩膀,又略一摊手,一边转身朝门口走、一边有些无奈地表示,“你看,我女儿总是有那么多嘱托。现在总算可以出发,罗索爵士在外面吗?”


“是的,大人。” 米亚·石东脸上微红,匆匆别过身,消失在了珊莎的视线中。


培提尔·贝里席公爵在门边侧过身,笑着冲她一眨眼,似乎是安抚的意思。然后他也转身离开。


珊莎收起微笑,觉得脸上有几分僵。她坐下来,顺手拿起一把勺子敲打起面前碗里的鸡蛋。来到月门堡后,物资上总算没有那么匮乏,不管怎么说,再没有发生过乖罗宾哭着闹着吃不到鸡蛋的事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近来睡得越来越多。像今天,她早饭都吃完了,小公爵还没有起床的迹象。珊莎尽量不去想这背后的原因。


她要想的事已经太多了。一直萦绕心间的问题尚未理出头绪。他渴望什么?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抛给我的礼物,是否就是他想用我去赢得的东西?珊莎,谷地,和临冬城,这便是他要的吗?就算如此,对我是否有损害?我到底该怎么做?


噢。我从不够聪明。良久之后珊莎站起身,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盘算着晚上再染一次。她走出去,走向乖罗宾的卧室。男孩差不多该醒了,要是见不到她,他会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要是阿莲不在身边,也断没有人能劝得谷地公爵从床上起来。


他依赖我。在他母亲死后,他依赖我胜过世界上任何人。珊莎不知道是否冥冥之中有血缘的作用。罗宾自己当然一无所知,珊莎内心深处也未把他看作亲人。但他确实是我的表弟,在我还是珊莎·史塔克的时候。


罗宾·艾林,这个病怏怏的孩子,被宠坏的孩子,招人厌的孩子,他是琼恩·艾林公爵和莱莎夫人唯一的儿子,名正言顺的谷地守护和鹰巢城公爵,谷地诸侯全心拥护效忠的少主。高如荣耀。而这个孩子依赖我,需要我,或许还爱着我,以他那种病态的方式。在培提尔公爵的谋划中,他是一枚弃子。为了我,为了我得到哈利、谷地和临冬城 —— 真的吗?珊莎不知道。乖罗宾在棋盘中的位置真的如培提尔所说?珊莎截断自己的思绪,她想自己应该清楚自己在棋盘中的位置。


小公爵卧室的门就在眼前了,还在外面,她就已经听见里面传来的尖声斥责。不好,我还是晚了。阿莲暗自叫苦。


推开门的时候阿莲下意识往回一收。果然,她听到了什么东西砸在门背后的闷响。她小声吐了口气,再次小心推开一点缝,缓缓探头进去。


枕头里的羽毛飘得到处都是,一个被油灯灯座砸到头的侍女正在墙边委屈地绞着围裙。小罗宾已经看到了门边的阿莲,更加气鼓鼓地说,“你昨晚说了,只要我躺下睡觉,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立刻给我讲一个飞翼骑士的故事!你明明答应过我!”


阿莲这才笑着从门后闪身出来,一挨到床边,乖罗宾就凑着往她胸前挤。“今天早上有新烤的甜面包,煮鸡蛋,煎培根,还有加了蜂蜜的柠檬汁。” 阿莲顺着他的头发,一边示意侍女取来劳勃大人的蓝白色外套。


“我不要起床,” 乖罗宾在早餐的诱惑面前不为所动,“你说过的,立刻给我讲一个飞翼骑士的故事。现在你迟到了,我罚你讲三个。”


“三个我可讲不出来。” 乖罗宾眼看就要大叫,阿莲却轻巧地把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但我知道飞翼骑士的一个大秘密,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你要是肯起床,我可以在吃早饭时告诉你。”


罗宾立刻把细瘦的双腿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现在就讲。”


“飞翼骑士昨晚告诉我,” 阿莲贴在罗宾耳边,“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可以召集骑士在你身边。只有艾林公爵才可以哦,乖罗宾,你可以有不止一个飞翼骑士。真正的飞翼骑士。”


罗宾瞪大眼睛,黑色的瞳仁里放出少见的亮光。男孩动心了。男孩当然会动心。阿莲继续梳理着小公爵漂亮的头发。女孩喜欢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男孩喜欢骑士与战斗的故事。故事就是故事,都没什么区别。


珊莎忽然觉得,模模糊糊的,她心底踏实了些。无论如何,罗宾总归是艾林家的罗宾,培提尔的权力、自己眼下的地位,根源都在罗宾身上。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拥有继承人哈利,但她知道自己拥有罗宾。小公爵对培提尔是弃子,对自己却未必。小公爵眼下对自己重要,对培提尔则同样如此。峡谷守护者大人怎么会拒绝为劳勃公爵召集飞翼骑士?不,他会赞不绝口,谷地诸侯们为小公爵而来,便也是为他而来。


真的吗?


在权力的游戏之中,最卑微的棋子也有自己的欲望,有时候会拒绝执行你为他们设计的行动。记住这点,阿莲。” —— 我不会忘记,父亲。


峡谷守护者大人没几日便从海鸥镇返回,没过多久却又外出,来来回回好几趟,几乎没在月门堡清静住下。珊莎知道,培提尔几次往来,都是为了谷中粮食采买的事,来往帐目书信他从不瞒她,但珊莎并无太大兴趣。从小,她对这些数目上的事情便不擅长,依稀记得,那时的朋友珍妮·普尔有一次开玩笑说,她以后若是当了王后,恐怕整个王宫都会入不敷出。吓人!她记得自己不以为然。王后不会去打理这些事情,她认真告诉珍妮,王后只需要让人爱戴。


我那时候当然天真又愚蠢,但也许是出于本能,我知道自己擅长的事。让人爱戴,让人喜欢我。培提尔经常不在月门堡,比武大会的各项准备,便基本是阿莲一手操办。不出所料,当初一提起比武大会和飞翼骑士的想法,培提尔便连连称赞,夸她聪明。谷地没有卷入战事,各地的领主骑士们攒了一辈子的勇武没地方展现,实在憋屈得很。如今给他们机会在少主面前 —— 也在峡谷守护者面前 —— 一展风姿,那再好不过了。尤其是,那位哈罗德爵士当然也会来,阿莲·石东可以借机见一见这位未来的丈夫,继承人哈利。


会期一天天临近,珊莎心底越来越乱。她知道,她必须让哈罗德爵士喜欢自己,同时,她心里也清楚,如果自己不再是珊莎·史塔克,便不足以得到一个继承人的心。好在,这也没人看重。但培提尔说,她必须将他迷倒,让继承人哈利自己决定留在月门堡,一步步远离韦伍德家族的势力,也远离青铜约恩的影响。


“可是,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既然您跟韦伍德家族已谈好婚约,哈罗德爵士到底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要紧?”


“我的女儿,你可太精明啦,” 培提尔笑着将阿莲拉到自己怀中,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像你这样甜美的女孩儿,理应更加得到最多的幸福。没有爱情的婚姻的不幸,你还没受够?” 


他灰色的眼睛柔和地望着她,眼角嘴角都是笑意。阿莲不由自主地朝他身前凑得更近,脸颊擦过他下巴上那一小撮胡子。可是即使拥有美貌和智慧,在低微的出身面前,也是一钱不值,在他眼里,我始终是私生女阿莲啊 —— 阿莲仰起头,清澈的目光撞上培提尔温和地注视,她正要倾吐心中疑惑,此时培提尔抬起胳膊,手背从她的侧脸滑向颀长的脖颈。“珊莎。” 培提尔只做出嘴形。忽然,他俯身将头伸进她的肩窝。阿莲感到耳朵下方的皮肤一阵湿热。


“阿莲,” 培提尔托着她的脑后,嘴唇慢慢上移,几乎覆盖住她发红的耳廓。“父亲……” 阿莲僵立当场,只绵软回应一声,早已忘了要说的话。培提尔似乎浅笑一声,只继续贴在阿莲耳畔,“阿莲,人心最为脆弱、最不可靠,但人心也是最坚固的武器。记住我的话,阿莲,人心不可测,与其计算,不如使人心甘情愿,不如使人以为他们是在为自己做事。你这样美,这样纯真,为了这双眼睛的垂青,谁知道男人们会做出什么呢?”


他是在重新向我讲述歌谣里的故事吗?珊莎骤然收束心神。但是在君临的时候,肯为我说话的人寥寥无几。转眼之间她就明白过来,几乎失笑:是了,歌谣里的骑士还是骑士,淑女还是淑女,只是歌谣没有言明,淑女还要使出浑身解数,让骑士为自己着迷、为自己战斗。是骑士在追逐淑女的垂青,也是淑女在引诱骑士的垂青。


但他培提尔·贝里席,是局内之人、还是冷眼旁观?珊莎侧过头,迎上培提尔微凉的唇。



***********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各地骑士抵达月门堡。韦伍德夫人前几日也来了信,按行程算起来,隔天他们一行人就将抵达,无疑,哈罗德爵士就是其中一员。阿莲这几天显得心事重重,在给米亚·石东交待一些事情的时候,这个情感并不太细腻的姑娘也觉出她的异样。


“我知道你的心思。” 米亚·石东忽然拍拍阿莲的肩膀,“你担心你这个未来丈夫万一是个丑八怪,是不是?”


对于丈夫是个丑八怪这件事,我已经不需要担心了。即使他是个真正的怪物,我甚至都不会吃惊。她心中苦笑,脸上略带羞涩。米亚觉得自己想得没差,便顺口宽慰着,“我前些年大约见过哈罗德爵士,没记错的话,他是个快活的年轻人,并不难看。听说他很受欢迎,交了两位情人,想来也不会难看?”


我并不关心,珊莎想。“我怕他瞧不起我。” 私生女阿莲低声说,“所以请提前一些回来通知我,我好礼貌周全迎接,免得冒犯他。”


“我可永远不让自己被人挑来拣去。” 米亚叹口气,“你放心,阿莲,就你这张脸蛋,半个谷地的骑士都会为你疯狂。”


他们不会,我只是个私生女。“可我只是个私生女。” 阿莲幽幽回答。


“我看你比那些好出身的夫人小姐们也差不到哪儿去。” 米亚凑近阿莲耳边,“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我心里确实这么想……你比莱莎夫人漂亮多了,真的。其他夫人们也没法跟你比,真的。你还没来谷地的时候,我载过一回莱莎夫人的姐姐,你是没见过了,红头发的大美人儿。说起来,阿莲,你倒是跟那位夫人有几分像,” 她特意偏过头仔细端详起来,“但你还要更美些。”


“凯特琳夫人?” 阿莲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抖。


“你见过?” 米亚微扬起一边眉毛。“只是听说过。” 阿莲努力让自己咬字清晰,“莱莎夫人的姐姐是临冬城的凯特琳夫人,这谁不知道?巧了,其实父亲大人以前也提过,我与这位夫人长相相似,我略有印象。”


米亚一撇嘴,“但是听说那位夫人居然在婚礼上被人害死。” 她摇摇头,“多贵重的绫罗绸缎也不能保护这些贵族夫人。”


“确实不能。” 阿莲声如寒冰,随即借故转身走开。 


这个插曲让她很是伤神一阵,尤其还要小心掩饰,到夜里睡觉的时候,珊莎只觉身心俱疲。回自己卧室之前,她费了好大力气劝服乖罗宾,等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离开。这都是为了好好休息,毕竟第二天就要见到哈罗德爵士了。她喝了一点甜酒,希望自己睡得好一些。但躺在床上,黑暗中她又想起米亚的话,想起母亲和临冬城,想起父亲……不,想起贝里席公爵那虚无缥缈的许愿。一切会变好吗?但对谁来说算好呢?


第二天早起,清冷的空气吹进宽大领口,倒让珊莎觉得兴奋非常,只觉浑身上下一扫倦怠。这是新的一天,她心想,指引着未来。临冬城是纯白的梦的世界,但我早已无法回到过去。我珍藏过去,这力量让我并不空虚,而是更加清醒:属于我的世界是一个并不纯粹的世界。


连米亚时机错误的通传也并未扫兴,连罗宾照常的不讲理也并未让她讨厌。阿莲想,无论结果如何,这次接触哈罗德爵士的机会,是我自己给自己的。这次让小公爵和整个谷底心向往之的比武,是我安排的。已经有多长时间了?她听任别人的安排已有多长时间了?现在是伸出自己双手的感觉,是新生的感觉。这感觉与他人无关,与罗宾无关,与哈罗德爵士无关,甚至与贝里席公爵也无关。虽然事实上,她需要迎合他们每一个人。


眼下,阿莲正四处寻找贝里席公爵,韦伍德家的人和哈罗德爵士就快到了,她想父亲大人一定愿意去亲自迎接。她去了他的住处和主厅,不见人影,出来时在院子里碰到了米兰达·罗伊斯,月门堡领主的女儿。阿莲知道,奈斯特·罗伊斯子爵曾向安雅·韦伍德夫人提过亲,想把女儿嫁给哈罗德爵士,却被一口回绝。米兰达曾经结过一次婚,丈夫死在她床上,眼下她代父亲掌管城堡,婚姻大事还悬而未决。在月门堡这段时间,阿莲与米兰达、与米亚都算得上相处融洽。她知道米兰达心中的伤心:哈罗德爵士本是她为自己选中的如意郎君。自己的婚约传开后,阿莲听说奈斯特子爵把目标换成了峡谷守护者大人。贝里席公爵正值盛年,莱莎夫人又不幸归天,此时膝下并无婚生的子女,况且他在谷地无根无基,艾林家封臣的女儿当是上佳选择,又有谁比月门堡罗伊斯家的女儿更合适呢?


阿莲没有听父亲大人提过此事,她也不打算去问米兰达。但在聊到三姐妹群岛来的骑士的时候,米兰达自己却有意无意、似乎开玩笑似的跟阿莲主动提起:“我还是趁早嫁给培提尔大人吧,这样我就成你老妈了。他那‘指头儿’到底有多小啊,我问你?”


你问我?阿莲一边迅速转移话题,一边暗暗起疑:你为什么应该问我?观看林恩·科布瑞爵士比武的时候,阿莲回想起那天早上在餐厅门口,米亚·石东慌乱而略微诧异的眼神。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向来觉得米亚为人简单爽朗,并未对她多加防范,而她爽朗不假,但可能因此口风不严。米兰达与她相识日久,本就是密友,随口说些什么,米亚可能并不会放在心上。


那她还说过些什么呢?阿莲顿时一阵惊恐。说过我与母亲长相相似?从小,在临冬城,这话她已经听过千百遍了,任何一个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是的,我染了头发,但我无法改变容貌。阿莲的指甲略微抠进掌心。还有罗索·布伦。他知道我是谁,而米亚是他倾心的人。他应该不会泄漏秘密,但一点点蛛丝马迹……


她仍然镇定,谈笑间却不意戳痛了林恩·科布瑞爵士,爵士与她说话时恶意满满。阿莲一阵头晕,眼前的平和生活像是忽然变成遍布敌人的君临宫廷,她看不清伤害将来自何方、又在何时降临……天旋地转,阿莲不小心回身撞上了夏德里奇爵士。这一下,她反而平静下来,漫无目的地与雇佣骑士谈话。危险、伤害、敌人,阿莲想着,这一切最有可能在我感觉安全、在我充满希望的时候降临。最后落得一场空。


我该做什么?像培提尔·贝里席公爵真正的女儿那样行事?他说谎、欺骗、背叛,他下手毫不留情,但他的手段让我脱离险境,他让自己在权力的游戏中游刃有余,这场比武大会,根本是因为有他才得以实现。但我从未想参加这场游戏。这场游戏太危险,稍有失足,便会万劫不复。


号角在此时吹响。她来不及想这些了。哈罗德爵士已经到了月门堡。阿莲与米兰达拉起裙裾,匆忙跑过庭院、跑过马房,跑着跑着,阿莲似乎忘记了她为自己勾画的危险处境,她一路跑一路跑,甚至开始大笑。有那么一瞬,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在何处,她回忆起临冬城那些寒冷而又明媚的日子,那时她会与珍妮·普尔在临冬城里赛跑,艾莉亚在身后撵着不放。


有那么一瞬,她忘记了自己是阿莲·石东,忘记了自己在谷地周旋,她仿佛看到有一天她也如同冰原狼一般奔跑,奔向她的家和亲人。


只有那么一瞬。她看着闸门升起,看着哈罗德爵士一行人远远过来,她想,我就是阿莲·石东,让珊莎·史塔克成为我的盔甲和武器。眼下我必须无懈可击,我必须让人喜欢。


米兰达在与安雅夫人寒暄,阿莲则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那么明显地盯着哈罗德爵士看。


我的哈利,我的夫君,我的爱人,我的未婚夫。

我的哈利,我的秘密,我的游戏,我的临冬城。


哈罗德爵士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他很明显地盯着阿莲,目不转睛。冷淡,挑剔,傲慢。阿莲感觉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傻女孩,你为什么害羞呢?这是一场追逐的游戏,对你对他都是。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我是峡谷守护者贝里席公爵许配给他的私生女阿莲·石东。他见到我却并不高兴。因为他知道我是谁。硬塞给他的私生女阿莲·石东。


所以你更要记住自己是谁,因为他是不会忘的。她为他挂上微笑,并默默地向少女祈祷。求您了,不需要让他爱上我,只要让他喜欢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此时就足够了。


可阿莲的祈祷又一次落空,哈罗德爵士冰冷的声音让她感觉像被烈火炙烤:“走到哪都有小指头的私生女跟着,这让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你真的也清楚自己的位置吗,继承人哈利?阿莲面无表情地略一欠身,作势告辞:“如您所愿,爵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小指头的私生女必须去找她父亲大人,告诉他您来了,比武大会明天就能开始。” 她转身,走得飞快。


他并非针对你,并非针对你个人,他针对的只是小指头的私生女。阿莲想得到这个道理,她在地下室找到贝里席公爵时,他也是这么对她说的。“你是我的女儿,他肯定不相信你,同时也觉得你低他一等。” —— 但我不高兴、他为什么这样刻薄残忍、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 阿莲对自己的父亲说。这时候她感觉轻松下来,她可以不必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和危险了。地下室里昏暗,空空荡荡,培提尔双手搂住她,言语轻柔,态度妥帖。跟什么哈利真是云泥之别。这里只有他们两人,阿莲松开头脑里绷紧的那根弦,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儿,不讲道理、不问利害地倾诉。


她想自己是需要父亲的,这场游戏太复杂,这个世界太大,她最好就呆在父亲身边,除此之外她无处可去。这时候阿莲想起米兰达的话,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对父亲和盘托出对米亚的怀疑。父亲自有他做事的方式,他会告诉她答案,他会处理得很好。只要告诉他,这桩事便无需我费心。


培提尔这时候握紧了她绞在身前的双手,抬起来放在唇边细细亲吻。他告诉她男人会对她的魅力无法抗拒,只要稍微一点手段,没有人不会被迷住,被蛊惑。阿莲思绪被打断,抬起头时显得困惑又为难:“可我不知道怎么做。” 她的父亲似乎暧昧不清地笑了,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又一次吻了她的唇,并告诉她她的美天然而纯粹,她在无知无觉时,早已知晓怎样运用。你会朝那个男孩笑,你会显得想要了解他,你不动声色地激起他男性的骄傲,你让他头晕目眩,你让他猜不透,然后你毫不在意地离开。


阿莲的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中看不真切,只透出一点点清冷的蓝绿色的光,她把微凉的手指搭上培提尔大人崭新的衣袍,头低垂着抵上他的肩膀,发丝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喉结。“我需要你,父亲。”


她听到培提尔大人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些,果然他略微捧起自己的脸 —— 掌心微潮,阿莲闭上眼睛 —— 他从她的额头依次向下亲吻,她柔软的眼皮和微翘的鼻尖,她脸颊边的浅浅酒窝,最后火热的吻落在嘴唇上。“今晚是属于你的,亲爱的。永远记住这点。” 


在这场游戏中,我很重要,我是至关重要的棋子。


“我会努力的,父亲。” 阿莲说。他说得没错,果然,这并不难学。我应该享受这一切。


宴会中,年轻的骑士们蜂拥而至争夺她的青睐,请求与她共舞。阿莲笑着,点着头,伸出手。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羞涩甜美的小女孩,那个沉迷于歌谣和鲜花中的小女孩,她该会多么高兴啊。那个说话温柔、笑容甜蜜的珊莎,那个喜欢漂亮衣服、动人歌谣、英雄事迹和俊俏骑士的珊莎。她生来就被人喜爱,受人追捧,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的淑女风度。那个女孩的想象力到此为此。


珊莎·史塔克会想要拥有舞会里的笑意殷勤。而阿莲·石东知道舞会里的笑意殷勤是因为她眼下拥有的一切,也是为了她想要拥有的一切。私生女没有资格坐在高台上,私生女却有机会接近更多的人,知道如何察言观色。


哈罗德爵士就站在那里,看着阿莲被一个又一个骑士邀请步入舞池,而阿莲一个也没有回绝,没有冷待任何一个人,她的头发在火光中闪亮,透出燃烧般的红色。她美如少女。私生女阿莲并不会真的计较继承人哈利的一点点冒犯,她冷言讥讽一番,心里痛快了些,最终还是同意了与他共舞。


阿莲知道乖罗宾和父亲大人都在高台上看着自己,但眼下她的世界中只剩下了哈罗德爵士。事实上,她已占先机。在共舞时,阿莲意识到哈罗德最初的侮辱是如何的愚蠢,因为他仍有荣誉感,一种男孩子气的荣誉感,这便让他的立场自相矛盾。击败一个美丽的少女是为什么呢?为了失去她吗?不,现实中的骑士跟歌谣里的骑士并无区别,他们是为了得到。


哈罗德来到这里,为了得到我,得到我父亲的实力,得到鹰巢城。他早早的将艾林家族的新月猎鹰、艾林家族的天蓝与乳白刻于自己家徽之上。罗宾不喜欢他,孩子固然不讲道理,但孩子的直觉是敏锐的,他本能地知道可以依赖我,可以欺负其他人,但必须惧怕峡谷守护者大人。


勇气。勇气。阿莲。你们旗鼓相当,他理应爱上你。她仰起脸,深深看向他淡蓝色的眼睛,“比我还漂亮么?” 哈罗德爵士从这个角度可以非常仔细地看清她的脸,看清她精致脸庞上每一处的美。阿莲甚至听到了高台上乖罗宾在低吼着什么,男孩的声音却又被音乐声盖过了。父亲大人不会希望我去打趣他,但我有我的方式,我看得清这个人。贝里席公爵喜欢我依赖和需要他,但继承人哈利希望追逐我,继承人哈利希望我有值得追逐的东西。


我会给他看的。我的信物当然不会给他。


一曲完毕,阿莲微微屈膝向哈罗德爵士致礼,哈罗德爵士低头躬身,两人彼此道谢后退出舞池。阿莲的座位在靠近高台的上席,这是培提尔大人特意安排的,但她不管众人的目光,悄悄溜到了罗宾身边。乖罗宾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但大人们又不让他离席,看到阿莲过来,他的精神明显振奋了几分。但男孩故意偏过头,气鼓鼓地说,“你跟那个人跳舞了。他想我死,想要我父亲的城堡,你跟他跳舞了。你是个叛徒。”


“城堡在那儿呢。” 阿莲伏在罗宾肩头,伸手一指。原来是那个十二尺高的柠檬蛋糕。她最喜欢的柠檬蛋糕。培提尔大人为了这个巨大的蛋糕,耗光了谷地的柠檬,它被做成巨人之枪的形状,以象征飞翼骑士的伟业,而在蛋糕顶端,则是砂糖做的鹰巢城,飞翼骑士阿提斯·艾林建造了这座城。高如荣耀。


阿莲在罗宾注视的目光中走过去 —— 她知道,也在哈罗德爵士的目光中 —— 她轻巧地切下鹰巢城,连带下面一点柠檬蛋糕的基座,然后她便捧着盘子,笑吟吟地端上去。罗宾兴奋不已,差点痉挛起来。高台另一边的贝里席公爵只含笑看着她。阿莲最后还是没有拗得过罗宾,只得一勺勺喂他吃下。


不远处的火光下,哈罗德爵士沙金色的头发略有褪色,他仍是高大而帅气,眼睛里是浅浅的笑意。


你看到了吗,鹰巢城。阿莲并未迎上他的目光。她想自己并不介意哈罗德爵士会如何想,但有一点她知道,自己将留在他心上。


“我说过,凭我的智慧和凯特的美貌,总有一天,你能征服世界,亲爱的。” 当晚,当阿莲照例去向父亲大人道晚安时,培提尔大人满意地对她说,并轻轻吻了她微红的脸。而美丽的女儿说,是父亲大人的安排让她光芒万丈。


“可惜今晚没有歌手。” 培提尔似乎意犹未尽,他勾了勾阿莲胸前的仿声鸟纹章,眨眨眼睛,“你也是小小的仿声鸟,阿莲,你会为我歌唱吗?”


“当然了,父亲,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阿莲的声音甜美无比。


最后一次听到歌手的歌声,是马瑞里安在鹰巢城的天牢里以死亡的声音歌唱。每一个旋律夜夜回荡在巨人之枪上。她记得马瑞里安唱过寻找儿子的母亲的歌,唱过血龙狂舞,唱过美丽的琼琪和她的傻子。他还歌唱最残忍的背叛,歌唱最冷酷的谋杀,歌唱被吊死的叛徒和血淋淋的复仇。他歌唱悲痛与哀伤歌词好比利剑,穿越黑暗,刺痛心房。


“只是一个玩笑,你太累了,去休息吧。” 培提尔大人轻抚她的头发。


阿莲将温暖的晚安吻印在父亲唇上。哦不,我终会歌唱。珊莎·史塔克心想。我的歌谣将于兹开始,还远未画上句号。


我的歌谣,尚未唱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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